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烛火在琉璃罩中跳动，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鬼魅。
薛贵妃端坐在末席，脊背挺得笔直。
那件名为“青鸾失宠”的旧衣，此刻正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
初时只是微凉，随着体内气血的运行，那股灼烧感逐渐从内衬蔓延至四肢百骸。
痛楚如细密的针尖，一下下刺入骨髓。
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反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轻轻勾住了一根极细的金线。
那是她昨夜用银针引导咒力反制后，特意留在内衬边缘的“引子”。
只要轻轻一扯，这层看似普通的青色布料，便会如同蝉翼般剥离。
掌事姑姑站在侧后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她死死盯着薛贵妃的每一寸衣角，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却不敢洒出一滴茶水。
这是规矩。
在大雍朝，妃嫔在太后寿宴上若有衣衫不整、举止失仪者，轻则罚跪禁足，重则褫夺封号。
柳皇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厚重的玉扳指。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落在薛贵妃身上，时而看向虚空。
她在等。
等她期待中的狼狈，等她预想中的崩溃。
然而，薛贵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让人心慌。
“吉时已到。”
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透着股虚浮的怯意。
昨晚那个锦盒送来得有些晚，晚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偷偷瞥了一眼薛贵妃的方向，只见对方神色淡然，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刮过他的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喉间的紧张，高声唱喏：
“太后娘娘懿旨——”
全场肃静。
所有目光聚焦在高台之上。
太后端坐于凤椅，面色红润，慈眉善目。
她并未看薛贵妃，而是微笑着对柳皇后说道：“皇后贤德，后宫安宁，朕心甚慰。”
柳皇后连忙起身，福身行礼，声音端庄肃穆：
“谢太后恩典。皆是祖宗庇佑，臣妾不敢居功。”
她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薛贵妃。
就在这一瞬，薛贵妃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向着高台方向行万福礼。
这是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无可挑剔。
但在行礼的低首之间，她的右手看似无意地垂落，指尖轻轻勾住了左袖的内衬边缘。
那一根金线，被绷直了。
掌事姑姑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