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铜漏滴答作响,养心殿内的空气却比浣衣局的寒冬更冷。
钟晚跪在金砖之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身前的紫檀案几上,静静躺着那件绣着凤纹的染血旧衣。
它不再是浣衣局盆中浑浊水色里挣扎的布料,而是被尚服局用银针挑开一线后,重新折叠整齐的罪证。
衣角处,那道原本模糊的血迹,此刻已彻底洗净,露出底下惨白的底料。
但在衣领内侧,一道极淡的红痕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柳嬷嬷站在右侧,深紫缎面袄裙一尘不染。
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指节泛白。
她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钟晚的后脑勺,仿佛只要钟晚稍有异动,她就能亲手拧断那脆弱的脖颈。
宰相李崇安坐在左侧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柳嬷嬷连夜整理的“铁证”。
证据显示,钟晚清洗不力,意图亵渎先帝遗物,且疑似受外人指使,妄图动摇后宫根基。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那件衣服上。
“这就是你洗了三日的成果?”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晚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她知道,今日日落之前,若不洗清嫌疑,她便要成为这宫廷斗争的第一个祭品。
“回陛下,”钟晚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奴婢尽力了。”
“尽力?”李崇安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血迹虽淡,但污名难除!柳嬷嬷,你说,这衣服上为何还有残留?”
柳嬷嬷上前一步,金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陛下,此乃‘心魔’。宫女心怀不轨,即便洗净表象,灵魂深处的肮脏也如附骨之疽,去之不尽。”
她指向钟晚:“奴婢曾亲眼见她在佛堂门前徘徊,手中紧握此衣,似有不可告人之举。若非奴婢及时赶到,恐怕……”
她故意停顿,眼神挑衅地看向钟晚。
那一刻,钟晚看到了柳嬷嬷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皇后的敬畏,而是对真相暴露的惊慌。
柳嬷嬷在害怕。
她在害怕那封信的内容,害怕自己与已故皇后的私怨被揭开。
所以她才急于杀人灭口,急于将钟晚钉死在“亵渎”的耻辱柱上。
皇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李卿,你怎么看?”
李崇安躬身道:“臣以为,当即刻杖毙,以正宫规。”
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是死局。
柳嬷嬷步步紧逼,李崇安借机站队,皇帝为了皇家颜面,必选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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