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顺着戴婉的鼻腔灌入肺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撞击肋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她站在沈氏集团大厦门口的台阶下,浑身湿透,深灰色的裙摆黏在小腿上,像一层脱不掉的死皮。
「滴——情感锚点建立倒计时:01:58:42。失败惩罚:灵魂彻底消散。」
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冷漠地播报着剩余时间。戴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原主坠崖不过半小时,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坠落时的震荡感,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她不能停,沈确的车就在前方五十米,黑色的迈巴赫即将驶入雨幕。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让开。”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声。戴婉抬起头,看见沈确从旋转门走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右手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倾斜,护着身旁娇弱的施曼。老陈跟在身后半步,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沈确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漠然。“戴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如果你是为了钱,管家已经打过招呼了。”
戴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鼓囊囊的,原本平整挺括,此刻却微微变形。那是遗书所在的位置。
“我不缺钱。”戴婉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我只想要你读完这个。”
她从湿漉漉的怀里掏出那封沾满泥污和血迹的信纸。纸张边缘卷曲,暗红色的血渍在灰白的纸面上晕染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住去路:“沈总,这种疯女人别理她,我让人把她带走。”
“滚开。”沈确抬手制止。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那封信上停留了一秒。作为掌控欲极强的商人,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家族声誉或商业帝国的不稳定因素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意外?阴谋?还是原主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他不想给任何人接近他的机会,但此刻,那股来自悬崖边的寒意让他产生了一丝诡异的直觉。
“给我。”沈确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拒绝。
戴婉看着他伸出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也曾冷酷地推开她,让她独自面对死亡的深渊。
“沈确,”戴婉轻声唤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真的以为,我是失足吗?”
沈确的眼神骤然一冷。他最厌恶别人质疑他的判断,尤其是关于“意外”这两个字。在原主的葬礼上,警方已经定性为意外,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如果戴婉现在拿出证据……
“你想说什么?”他逼近一步,伞沿的水珠滴落在戴婉苍白的脸上。
“没什么。”戴婉突然笑了,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后悔爱上你。”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扑去。
保镖反应极快,伸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腕。戴婉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侧滑,避开了那只手。她借着冲势,整个人撞进沈确的怀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沈确下意识后退,却被戴婉死死抱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决绝的意味。
“放开!”沈确厉声喝道,双手想要推开她。
“只有一秒钟。”戴婉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与周围的寒冷形成残酷的对比,“信在你口袋里。读完它。别让它烂在垃圾桶里。”
话音未落,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封带血的遗书塞进了沈确西装左侧的内袋。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信封滑入布料褶皱的瞬间,戴婉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沈确的体温,也是这具身体残存的生命力。
沈确浑身僵硬。他感觉到内袋里多了一个硬物,粗糙的纸张边缘摩擦着他的衬衫,甚至有一丝黏腻的血迹透过布料渗了上来。
“你……”沈确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他想推开她,却发现怀里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戴婉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湿滑的大理石柱子上,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的倒计时疯狂跳动:00:45:10。
“戴婉!”沈确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但戴婉已经无力支撑,身体顺着柱子滑落。她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沈确颤抖着手探入内袋,指尖触碰到那封染血的信。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面的泥泞,却洗不掉那一抹刺眼的红。
老陈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沈、沈总……夫人她……”
沈确没有理会管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隔着昂贵的面料,传递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缓缓抽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血迹干涸在封口处。
他展开信纸。字迹潦草,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沈确的目光定格在落款日期上。
那行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遗书的落款日期,比原主坠崖的时间早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