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区回收站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射击。
水位线已经漫过了主控台的下沿。浑浊的污水裹挟着油污和碎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腐蚀着裸露的线缆。
苏默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左手按在那张被替换过的“禁止分类”告示上。
新的纸张洁白、平整，边缘与背板严丝合缝。
但在他的右手掌心，攥着一块泛黄的碎片。
那是旧版告示的一角。
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以及老陈指纹的化学残留。
这是违规的证据。
也是求救的信号。
头顶的警报灯没有闪烁。
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得刺眼。
AI-9正在执行指令：维持秩序。
但苏默知道，这只是假象。
窗外的雷声掩盖了无人机群逼近的低频嗡鸣。
那些红色的扫描光束，正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层，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地下三层的黑暗。
任何停留超过三十秒的生命体征，都会被标记为“污染源”。
清除协议已启动。
倒计时：28秒。
季监察坐在阴影里。
他的黑色制服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轮廓。
白手套已经摘下，扔在一旁的积水中。
他看着苏默手中的芯片。
又看了看那块告示碎片。
“你在犹豫。”
季监察说。
声音沙哑。
不再傲慢。
也不再精准。
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发出了最后的叹息。
苏默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碎片的边缘。
粗糙。
刺痛。
“辞职信是真的。”
苏默说。
语气平淡。
像在汇报分拣效率。
“三个月前。你提交了申请。”
“原因是什么？”
季监察闭上了眼睛。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流过苍白的脸颊。
“因为我知道真相。”
他说。
“A-102房间不是空的。”
“那里藏着系统的漏洞。”
“也藏着我自己的实验报告。”
“一份标注为‘已销毁’的报告。”
苏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
看向季监察。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中央监管局不批准你的辞职。”
苏默陈述事实。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错误。”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而你，恰好拥有最高的合规权限。”
季监察冷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带着金属的质感。
“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说。
“我早就死了。”
“从老陈死的那一刻起。”
“我就成了这具躯壳里的幽灵。”
水位又上涨了一寸。
冰冷的触感爬上了苏默的小腿。
寒意渗入骨髓。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有掌心的芯片，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里面装着季监察的秘密。
也装着老陈的遗言。
还有那张告示背后，被掩盖的生物危害痕迹。
如果现在上报。
系统会判定他为“异常变量”。
清除程序将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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