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区回收站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射击。
潮湿的冷气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苏默站在主控大厅中央，白大褂的下摆滴着水。
他面前是季监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指尖那滴黑色的油污，正缓缓滑落，在洁白的桌面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
“写吧。”
季监察说。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判决书。
苏默低头。
目光落在《B区突发污染事件特别处理报告》上。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阻力再次传来。
粘稠。
冰冷。
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没有抬头。
只是机械地签下名字。
每一个笔画都精准得如同机器雕刻。
当最后一个墨迹干涸时，季监察收回了手。
白手套完好无损。
只有那朵黑色的花，还在缓慢扩散。
“现在，”季监察将黑色记录平板递过来，“这是老陈留下的‘真相’。”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苏默瞳孔里。
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A-102房间的实验报告。
那些被加密的文件，此刻以明文形式展示。
苏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只要轻轻滑动，就能下载完整数据。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这么顺利。
季监察的眼神依旧冷漠。
像扫描仪一样锁定着他。
“你看，”季监察轻声说，“秩序并没有崩溃。”
“它只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来维护。”
苏默沉默。
他的右手食指，缓缓靠近屏幕。
指尖距离玻璃面板还有三厘米。
静电吸附的微麻感传遍神经末梢。
突然。
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吸盘。
是生物锁的逆向电流。
平板表面的微电流瞬间激活，通过空气中的湿度，直接吸附住苏默湿润的皮肤。
“警告。”
AI-9的电子合成音从头顶响起。
无感情。
冰冷。
“检测到未授权物理接触。”
“生物识别锁启动。”
“倒计时：六十秒。”
红色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
60。
59。
58。
苏默试图抽回手。
纹丝不动。
那股电流顺着指尖向上蔓延，刺痛感钻入骨髓。
“你在做什么？”
季监察问。
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在签署文件。”
苏默低声回答。
声音沙哑。
“签字需要指纹确认。”
“你按得太紧了。”
季监察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精确到毫米。
“不，苏默。”
“你知道规则。”
“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都会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一旦超时……”
他顿了顿。
“数据将自动格式化。”
“同时，你的定位信息将发送给安保部队。”
“他们会把你当作系统叛乱分子清除。”
苏默感到冷汗滑过脊背。
他盯着那行红色的倒计时。
45。
44。
43。
不能松手。
一旦松开，电流切断，警报就会立刻触发。
也不能继续。
如果强行拔出，手指会被撕裂。
但如果不拔，数据会在三十秒后销毁。
他必须拿到数据。
老陈的求救信号。
季监察的秘密。
还有那张告示背后的真相。
苏默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