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那是梅雨季特有的潮湿，混杂着血锈与墨香。
邹明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王捕头来了。
或者说，是王捕头派来的人。
邹明远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此刻并不在他身上。
它已经被他作为“投名状”，送进了钟世安的牢房，进而送到了御案之前。
从一张废纸，到显影字迹，再到贴身藏匿，最后成为定罪铁证。
这一路走来，他用了六章的时间，将它打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而今天，这把刀已经割断了钟世安的后颈。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束昏黄的烛光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一张年轻却僵硬的脸。
那是个哑巴小厮，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汤漆黑，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小厮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放在邹明远面前的石桌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断剑。
剑身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崩断的。
他将断剑轻轻放在茶盏旁。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邹明远看着这两样东西。
茶，是死路。
剑，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轻声问道：“这是谁的命令？”
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今天的米价。
小厮依旧沉默，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门外。
意思是：外面有人等着看结果。
如果不喝，或者不交出什么，大家都得死。
邹明远苦笑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神秘人是谁。
或者说，他猜到了大概。
那个人从未露面，却始终掌控着全局。
从赵德全的死，到钟世安的倒台，再到他自己的软禁。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而他邹明远，不过是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现在，棋局到了终盘。
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忠诚”。
一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甚至不惜牺牲一切的忠诚。
邹明远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茶盏的边缘。
温热。
这说明茶是新泡的。
也是致命的。
他知道，只要喝下这碗茶，他就会“死”去。
至少，在王捕头和皇帝的眼中，他会以病危的姿态“死”去。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死”了一次，才能从这张网中挣脱出来。
只有“死”过一次，才能看清那张网背后的手，究竟属于谁。
他端起茶盏，目光扫过那把断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
那是他亡妻柳氏的姓氏。
邹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柳氏生前，曾留下过一句暗语。
当时他只以为是疯话，如今看来，那竟是指引。
他仰头，将黑漆漆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辛辣，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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