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底层的空气里，霉味浓得化不开。
阿牛跪在青石板上，手里那把秃了毛的扫帚正一下下刮着地砖缝隙里的陈年积垢。
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挣扎。
子时将至。
闭馆的钟声还没响，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顺着墙角爬了上来。
田管事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那把黄铜算盘，拇指和食指轻轻拨动珠子。
“啪、啪、啪。”
声音清脆，却每一颗都敲在阿牛的心跳上。
“阿牛。”
田管事没抬头，浑浊的眼珠盯着账本，“最后这一角，清理干净了吗？”
阿牛身子一僵。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角落那只破旧的废纸篓。
篓子里，那一角残页静静躺着。
那是《基础引气诀》的残页。
从第一章被他在废纸篓夹层发现，到指尖触碰、贴身藏匿、默念口诀引发微光、以血补全最后一笔……
它现在就在田管事的视线盲区边缘。
只要田管事弯腰捡起那个垃圾袋，就能看见里面夹着的纸角。
阿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回管事，干净了。”
阿牛的声音很轻，带着底层弟子特有的恭顺和讨好。
他低下头，假装用力擦拭那块污渍。
其实，他的左手藏在身后，中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那是启动代价留下的痕迹。
左手中指的精血献祭后，他的影子变得沉重而粘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干净？”
田管事终于抬起头。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算盘声骤然加快。
“我藏经阁的规矩，你当是摆设？”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是在倒数。
“任何未被登记的纸张流出，都是大忌。”
田管事停在废纸篓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弹了弹篓沿。
灰尘扬起，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飞舞。
“搜。”
两个护院弟子立刻围上来，伸手就要去翻那个纸篓。
阿牛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能让他们碰！
一旦被发现私藏禁书，废除修为是轻的，逐出宗门才是开始。
对于明日就要进入妖兽坑的人来说，没有修为，就是待宰的羔羊。
“管事！”
阿牛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小人知错！小人刚才擦地时，不小心把一块碎瓷片掉进去了！”
他语速极快，眼神慌乱地指向纸篓深处，“那瓷片划破了小人的手，血溅到了纸上，怕脏了您的眼，所以……所以小人想自己处理！”
这是一招险棋。
赌的是田管事对“污秽”的厌恶，以及对“效率”的执着。
田管事眯起眼睛。
他看着阿牛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纸篓。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他知道阿牛在撒谎。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掀开纸篓，万一真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现场会很难看。
而且，明日试炼在即，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清洁工，而不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呵。”
田管事轻笑一声，收起算盘。
“既然怕脏了我的眼，那就别让我看见。”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滚出去吧。明日卯时，妖兽坑入口见。若是死了，记得让老赵给你收尸。”
阿牛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走了？*
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不，不是放他走。
而是把他扔进了另一个笼子。
妖兽坑。
那里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阿牛迅速起身，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纸篓。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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