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像一层油腻的灰，糊在青云宗外门宿舍的木窗棂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阿牛袖口尚未洗净的铁锈腥气。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一下又一下地清扫着走廊。
动作机械，卑微，仿佛要把每一粒尘埃都碾进石头缝里。
“噼啪。”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感。
田管事来了。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那件衣服白得刺眼，与这昏暗潮湿的底层宿舍格格不入。
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弟子，手里提着昏黄的灯笼，光晕摇曳，照出几张冷漠的脸。
阿牛的手抖了一下。
扫帚尖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心头一紧，那股潜伏在丹田里的黑气似乎感应到了危险，躁动地冲撞着他的经脉。
《基础引气诀》残页贴在他的胸口，隔着粗布衣衫，传来一阵灼热的烫意。
那是他用血补全的那一笔，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炭，死死抵着他的心脏。
不能慌。
阿牛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他迅速调整呼吸，模仿着老赵那种慵懒而迟钝的节奏，让体内的灵气波动平缓下来。
“哼，倒是勤快。”
田管事停在阿牛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阿牛的眼睛，而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紫檀木算盘。
手指轻轻拨动，珠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日便是生死试炼，你若是连这点清洁工作都做不好，怎么指望你在妖兽坑里活过第一晚？”
声音尖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阿牛躬下身，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
“管事教训的是，阿牛知错。”
他的声音恭顺，颤抖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躯壳之下，藏着怎样一颗狠厉的心。
田管事没有立刻离开。
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缓缓扫过阿牛的全身。
最后，定格在那只沾着泥点和暗红污渍的左手上。
“手伸出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阿牛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田管事在查什么。
查血迹，查灵力残留，查任何可能暴露昨晚那场血腥厮杀的痕迹。
但他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就是心虚。
一旦被怀疑，不仅修行资格不保，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
阿牛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蜷曲。
那只中指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田管事眯起眼，凑近了一些。
算盘的珠子停止了转动。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笼里的火苗偶尔爆出一颗灯花。
“洗干净了？”
田管事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阿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回管事，昨晚……昨晚不小心划破了手，已经用灵泉水洗过了。”
他撒谎了。
灵泉水是内门弟子的特权，他一个杂役，哪来的灵泉水？
但他赌田管事不会去验证。
因为验证的成本太高，而且，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田管事盯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阿牛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终于，田管事冷哼一声，退后了一步。
“最好是真的。”
他转身，准备上楼。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阿牛看到了他袖口内侧闪过的一抹异样。
那不是普通的布料纹理。
那是一角泛黄的纸片边缘。
《基础引气诀》残页的质地，和阿牛怀里贴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田管事倒卖残篇！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阿牛的脑海。
原来，这位看似清廉的管事，私下里也在干这种勾当。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也是一个致命的机会。
如果被发现私藏禁书，阿牛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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