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像钝刀割肉。
沈清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嫁衣沉重如铁，层层叠叠的红绸裹住她的四肢，也裹住了她即将窒息的心脏。
子时将至。
正堂那边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赵家老爷在为明日“克夫”的流言做最后的粉饰。
而她这里，只有雨声和心跳。
手腕处的伤口开始发烫。
那枚被金线缝入皮肉的玉佩，此刻正随着血液的搏动，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神经末梢。
疼。
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她知道，翠儿刚才那句“小心你的手”，并非善意。
前妻苏婉死前，手腕上也有这样一道疤痕。
那道疤里，藏着苏婉至死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沈清秋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红肿一片，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
透过苍白的肤色，能隐约看到皮下有一块坚硬的凸起。
那是玉佩。
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但今晚，她必须把它取出来。
不是丢弃，而是确认。
确认那块玉佩内部是否中空，确认苏婉到底留下了什么。
若玉佩是实心的，那苏婉便是真的病逝；若是空心且藏有密信，那赵夫人所谓的“贞烈”，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抚上嫁衣袖口。
袖口处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针都藏着暗扣。
这是赵家的规矩：新妇敬茶前，需自行解开嫁衣上的“同心结”，以示顺从。
看似装饰，实则致命。
那些红线一旦扯错，便会勒紧血脉，让人动弹不得。
沈清秋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丝之间。
她记得第一章时，这红色的绦带还在箱底积灰；第二章，它被婆婆捏在手里作为威胁的工具；第三章，它系在她的腕上，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第四章，它曾缠住她的脖颈，让她险些窒息；第五章，它浸透汗水变成黑色，黏腻不堪；而今天，第六章，它断裂在地，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清秋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
她从怀中摸出一把极小的银剪。
剪刀冰冷，映出她惨白的脸。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她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守卫就在门外，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
沈清秋咬住下唇，将银剪尖端对准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刺痛瞬间袭来，鲜血渗出。
但她顾不上这些，熟练地将金线的一端挑出。
金线细如发丝，坚韧异常。
她用牙齿咬住金线，腾出双手操作银剪。
动作快得惊人，却又精准无比。
一圈，两圈，三圈。
皮肉被强行分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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