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刚过。
江城的雪下得更紧了。
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裴铮的脸颊,带来细密的刺痛。
他跪在青砖上,膝盖下的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湿透的棉袄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寸布料都死死贴在皮肤上,吸走最后一点体温。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那双沾满雪泥的黑布鞋,稳稳地钉在原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祠堂内铜香炉里残香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保镖们压抑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个被泼了一身冰水的赘婿,能撑到什么时候。
阮志强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盆。
他脸上的轻蔑还没散去,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因为裴铮没倒。
不仅没倒,他甚至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刺向高台上的阮震天。
那眼神太冷。
冷得像这漫天的风雪。
阮震天握着紫檀拐杖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刚才那一瞬的颤抖,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慌了。
不是因为怕裴铮站起来。
而是因为……在那盆冷水泼下来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除夕夜。
他的妻子,也就是裴铮的母亲,也是这样跪在雪地中。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握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直到她咽气之前,都没求饶。
那股子狠劲,像极了裴铮现在的样子。
这种熟悉感,让阮震天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恐惧。
他必须镇压。
立刻。
“咚!”
一声闷响。
紫檀拐杖重重敲击在地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阮震天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音炮。
“裴铮。”
“你可知罪?”
全场屏息。
老管家福伯站在台阶下,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往事。
想起那个女人临终前,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说:“福伯,别告诉他,让他恨我,他才能活得硬气。”
福伯低下头,不敢看裴铮。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过不去。
裴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罪?”
裴铮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我跪在这里,是因为阮家的祖训。”
“我没跪错,何来罪?”
阮志强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裴铮敢这么顶嘴。
“你……”
“闭嘴。”
阮震天喝止了孙子。
他盯着裴铮,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祖训有言,跪至天明,方可入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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