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雪落无声。
府门前厅的炭火盆里,红炭已烧得发白,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
尹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
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窗外惨白的雪光,显得浑浊而冰冷。
她并不喝,只是看着那层油膜随着手微微颤抖的水面,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聚拢。
就像这江南某府的规矩,看似圆满,实则千疮百孔。
“夫人。”
常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眼神浑浊,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尹婉面前的那张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件银狐裘。
那是柳姨娘临终前送来的冬衣。
如今,它被展开,平铺在案上,像一具白色的尸体。
第一章时,它是被展开的;第二章时,它是被审视的;第三章时,它被焚烧。
而现在,是第四章与第五章的交界。
灰烬还在处理中,但常家已经起了疑心。
“这件衣裳,”常嬷嬷的声音尖刻,带着试探,“说是柳姨娘留下的念想。可妾身瞧着,这狐毛的颜色,似乎比往年更亮了些。”
尹婉抬起眼,目光柔和地落在常嬷嬷脸上。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嬷嬷说笑了。”
尹婉的声音轻声细语,如同春日的微风,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过是旧物翻新罢了。柳姨娘生前最爱干净,即便走了,也要干干净净地走。”
常嬷嬷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
她知道尹婉在敷衍。
但这件银狐裘,确实是柳姨娘搅乱后宅的引信。
也是尹婉手中唯一的筹码。
常嬷嬷想要掌控尹婉,向娘家邀功。
她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尹婉私通外敌,或者至少,证明尹婉对夫君不忠。
而这件冬衣,就是突破口。
“夫人说得是。”
常嬷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即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
“只是老爷明日就要回京述职了。若是让老爷看见夫人还留着前妾的遗物,怕是要生嫌隙。”
尹婉微微一笑,伸手抚过银狐裘柔软的皮毛。
指尖触碰到夹层里硬挺的纸页,那是密信残留的痕迹。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亲手将密信投入火盆。
火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最终化为灰烬。
但她没有让灰烬随风散去。
她将灰烬收集起来,混入了银狐裘的内衬之中。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局。
真正的证据——江南账本的副本,已经被她藏在了银狐裘的灰烬深处。
而常嬷嬷看到的,只是一堆普通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灰烬。
“嬷嬷多虑了。”
尹婉淡淡地说道,“夫君向来体恤妾身,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动怒。”
常嬷嬷心中一凛。
她听出了尹婉话里的弦外之音。
夫君体恤?
还是夫君默许?
常嬷嬷想起赵管家封锁书房时的僵硬步伐,想起尹婉在黑暗中翻阅日记时的心跳声。
她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那串钥匙在她手中沉甸甸的,仿佛能砸碎一切疑虑。
“既然夫人这么说,老奴便放心了。”
常嬷嬷退后半步,身体依然隐在阴影里。
“只是……夫人若不嫌弃,老奴想替您整理一下这件衣裳。毕竟,老爷回来了,总得有个新气象。”
尹婉看着常嬷嬷伸出的手,那只手上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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