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子时三刻。
冷库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碴，刮在皮肤上生疼。
程咬金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面前那件未完成的御赐凤凰披风，平铺在案上。
暗红色的丝线在她指尖缠绕，混着冻裂渗出的血珠。
每一针下去，都是对尊严的凌迟。
武嬷嬷站在阴影里，狐裘上的毛领泛着油腻的光。
她手里把玩着那串沉甸甸的金牙牌。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程氏，”武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冬至前夜，克扣炭火致损御物。按律，当杖责二十，逐出浣衣局。”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冰。
“你若肯交出私藏的所有账本副本，承认是自己技艺不精，坏了规矩。本嬷嬷或许能保你一条全尸，再给你留个端茶倒水的差事。”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陷阱。
程咬金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披风领口的那抹暗红。
那是她用血和朱砂混合绣出的纹路。
在常人眼里，那是祥瑞的云纹。
但在内务府的大人眼中，那是武嬷嬷与宫外权臣交易的密信残章。
皇帝起了疑心。
贵妃要销毁证据。
而李公公，那个司礼监派来的监督者，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支毛笔，眼神闪烁。
他收了武嬷嬷的好处，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大。
大到超出了他的掌控。
“说话！”武嬷嬷厉声喝道。
小翠在一旁帮腔，声音细碎如蚊：“姐姐，快答应吧。李公公还在看着呢。若是被认定是妖言惑众，咱们浣衣局上下都得陪葬。”
程咬金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寒冷。
也是愤怒。
她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没有辩解。
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案头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灯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的一片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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