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在祠堂门口被风吹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
紧接着，雪花扑打在窗棂上，细碎而急促，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褚婉没有点第二盏灯。
她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坐在偏厅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案后。
案上摊开的不是云溪田的旧档，而是她生母当年的陪嫁清单。
这份清单，是宗族规矩里不可违逆的“正事”。
庞妈跪在雪地中，膝盖上的雪水已经结冰，硬邦邦地硌着骨头。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眼神却不敢看褚婉，只盯着地面那一滩融化的雪渍。
“大奶奶，”庞妈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懦，“夜已深了，祖宗家法有言，夜间不宜翻动库房旧档，恐惊扰先人安宁。这清点陪嫁的事，还是等明日祭祖大典后，再行商议吧。”
她在用规矩压人。
这是庞家大老爷教她的最后一招：只要扯上“祖宗”和“礼数”，一个刚过门不久、且无子嗣的正妻，便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咄咄逼人。
褚婉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庞妈背后的寒意更甚。
“庞妈妈说得对。”
褚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声。
“所以，我不去库房。”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案角那个从樟木箱底抠出来的断裂碎片。
“我只要庞妈妈，把你随身带着的那个锦盒，打开。”
庞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什……什么锦盒？老奴身上并无什么锦盒啊。”
“装‘备用印鉴’的那个小锦盒。”
褚婉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云溪田契，需盖‘云溪’二字之印。那枚紫檀木印鉴，据你说早已遗失多年。”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庞妈的脸。
“但今日你送来的这张假契，墨迹未干，纸色虽旧，却无包浆。若非有人刻意做旧，便是新仿。”
“若为新仿，伪造者手中必有原印，或至少有一枚参照物。”
“庞妈妈，你是庞家大老爷安插在府中的眼线，掌管内宅账目多年。你若说印鉴遗失，那这枚用来核对真伪的‘备用印鉴’，又从何而来？”
空气瞬间凝固。
庞妈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大奶奶，竟然早就盯上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备用印鉴”。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备用印鉴。
那是庞妈为了掩盖真契被当掉的事实，临时从黑市找工匠刻的一枚赝品，一直藏在她贴身衣袋里的锦盒中，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褚婉逼她拿出来，不是为了比对真假，而是要当众揭开她私藏官府禁物——私刻官印或家族重器——的罪名。
一旦拿出锦盒，无论里面是什么，都是死罪。
“大奶奶……”庞妈扑通一声向前膝行了半步，额头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奴糊涂！老奴记错了！根本没有备用印鉴！老奴只是……只是怕大奶奶着急，所以……”
“怕我着急？”
褚婉冷笑一声，极短的短句反问，不带情绪，却极具压迫感。
“那你为何要在今日黄昏，特意送来这张带有焦痕的假契？”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庞妈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十岁上下、满脸褶子的婆子。
“庞妈妈，你膝盖上的雪水还没化干。你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是……一直跪在这里演苦肉计？”
庞妈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知道，自己输了。
这一局，褚婉利用的是“清点陪嫁”这一不可推卸的责任。
按照宗族礼法，正妻有权随时清查亡母遗物及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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