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梅雨季的江城，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夏默靠在废弃公寓楼斑驳的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小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外卖平台的倒计时还在跳动——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此刻却显得荒诞可笑。
距离上一单超时还有十二分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那扇铁门前。
这是一栋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筋骨。楼道入口没有门铃，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那把锁，就是目标。
夏默抬起手，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
金属表面冰凉刺骨，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钥匙柄上刻着的编号“04-19”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也是林婉消失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
作为前外卖员，他对这片老城区的每一条巷道都了如指掌。这栋楼位于老城区的边缘，因为地基下沉和违建纠纷，早在半年前就被贴上了封条。物业早就撤了，水电也被切断，这里现在是流浪汉和拾荒者的地盘，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门口。
夏默从腰间解下那个磨损严重的外卖箱，将其轻轻放在脚边。箱子夹层里还藏着另一件东西——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那是林婉。
三年前，她就是这样笑着出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离家出走，自愿失踪。
但夏默不信。
他走到铁门前，掏出钥匙。
锁孔已经被锈蚀填塞，看起来毫无希望。夏默没有急着捅进去，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拂去锁孔边缘的蛛网和积尘。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他在送餐途中养成的习惯：遇到难开的卷帘门或坏掉的电梯，先观察结构，再用力。蛮力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将钥匙尖端对准锁孔。
第一次尝试，钥匙卡住了。
锈屑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夏默眉头微皱，手腕微调角度，利用杠杆原理轻轻旋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钥匙滑入了锁芯深处。
夏默屏住呼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阻力。那种阻力不是坚硬的阻碍，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颗粒感的摩擦。就像是在搅动一锅凝固的油脂。
他加大力度。
转动半圈。
再转半圈。
锁芯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械被强行唤醒。
夏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回声。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手中的钥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