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
暴雨砸在车库顶棚的声音，像无数颗石子被狠狠抛下。
唐默把清洁车停在B区入口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23:47。
距离行政总监赵敏要求的早会汇报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但他没有去打卡。
口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内侧，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火炭。
刚才那个男人——如果真是陆沉舟——离开办公室时，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清理垃圾般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愤怒更可怕。
这意味着在他眼里，自己连威胁都算不上。
但唐默知道，只要这把钥匙还在，自己就是唯一的变数。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尘土味的冷空气灌入肺叶。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把钥匙对应的车，到底在哪。
唐默从工具间顺手拿了一块强光手电，又扯下一块灰色的微纤维抹布。
他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区，而是先蹲下身，检查地面。
雨水顺着排水沟的缝隙渗进来，在地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水膜上有一些极淡的痕迹。
不是轮胎印。
是鞋底摩擦留下的泥渍。
那种泥渍很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是最近半小时内留下的。
而且，方向是从电梯厅延伸出来的。
唐默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车库。
头顶的白炽灯管有些接触不良，滋滋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寂静中，只有远处通风扇低沉的轰鸣声。
他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钥匙的金属光泽在微弱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唐默记得很清楚。
那是迈巴赫S680的专属钥匙。
独特的双M标志，以及侧面那道为了防刮而特意设计的凹槽。
更重要的是，钥匙扣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质挂件。
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L”字。
陆沉舟的缩写。
唐默握紧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需要记住车牌号。
他只需要找到那辆车。
只要看到车，就能验证一个假设。
如果陆沉舟真的死于车祸，他的车应该躺在江底的淤泥里，或者在保险公司的报废场。
但如果这辆车出现在这里……
唐默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是做保洁出身的，对声音极其敏感。
每一步都踩在承重柱的阴影里，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地砖接缝。
B区停放的大多是高管的车辆。
黑色的轿车整齐排列，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唐默一辆辆看过去。
奥迪、奔驰、保时捷。
都不是。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
他在寻找的不是车，是一个活着的证据。
突然，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耳边传来。
唐默猛地停下脚步，缩进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
手电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他听见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是陈锋。
保安队长的巡逻路线变了。
按照往常的时间表，这个点陈锋应该在A区巡查监控室，而不是出现在B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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