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阴影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粗布麻衣，背脊佝偻，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陈安盯着他。
他的中指还渗着血，滴答，滴答。
每一滴落下，都让石碑上那行被洗去的墨迹边缘，模糊一分。
失血量减少一钱。
陈安感到指尖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那是修为在流失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
晨钟第二声刚过，第三声还在酝酿。
“抬起头。”
陈安说。
声音冷硬。
像两块生铁摩擦。
跪着的人没有动。
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赵无涯站在三步之外，袖手而立。
他的手指微微发黑，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残渣。
那是禁墨干涸后的颜色。
“他在谢罪。”
赵无涯温和地说。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月榜第三的资源份额，已经转交。按宗门律，受赐者当叩首谢恩。”
陈安没看他。
他看着那个跪着的身影。
那身影僵硬得像一尊泥塑。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是谁？”
陈安问。
“李默。”
赵无涯回答。
“或者说，曾经是李默。”
陈安眯起眼。
他想起了上一章看到的画面。
李默跪在地上，笔尖断裂，眼神涣散。
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恐惧。
现在看，那不是恐惧。
那是空洞。
陈安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个“李默”平齐。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
是腐肉混合着陈旧墨汁的味道。
这味道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陈安伸出左手，捏住对方的下巴。
触感冰凉。
坚硬。
像是一块风干的木头。
“看着我。”
陈安命令道。
对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尸斑。
嘴巴张开。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是在吞咽空气。
然后，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弟子……感恩……执事大人……赏赐……”
声音嘶哑。
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陈安松开手。
对方顺势倒在地上，继续磕头。
咚。
咚。
咚。
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