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未减，反而借着风势，如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窗棂上。
偏厅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汪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得极慢，每一声“咔哒”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她并未立刻接谭氏的话茬，而是垂下眼帘，似在审视那方染血的素缎绣鞋，又似在权衡着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媳。
柳姨娘跪在一旁，肩膀耸动，哭声断断续续，却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在场的人听见那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恐惧。
“夫人……妾身真的疼得好厉害，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柳姨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谭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凄楚，更多的是试探。
她在等。
等谭氏崩溃，等谭氏露出破绽，等汪氏落下定罪的法槌。
一旦罪名坐实，柳姨娘便能顺势上位，而谭氏，将彻底失去主母的尊严，甚至被逐出家门。
谭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只绣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鞋底朝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众人。
她知道，此刻自己若稍有慌乱，便是万劫不复。
“婆婆。”
谭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冽如冰泉击石。
她缓缓屈膝，将那方染血的素缎绣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这是第二章，绣鞋落在谭氏膝头。
这一举动，瞬间改变了局势的气场。
之前，她是被动接受审判的罪人；此刻，她成了审视证据的主人。
汪氏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很快便被更深的阴冷覆盖。
“你倒是沉得住气。”
汪氏冷笑一声，身子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谭氏的脸，“既然你说针脚有异，那便说来听听。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你在污蔑姨娘，意图谋害汪家骨肉！”
“儿媳不敢。”
谭氏低眉顺眼，语气恭敬至极，却字字珠玑。
她将绣鞋翻转过来，指尖沿着鞋底的云纹刺绣缓缓划过。
“这双鞋，是儿媳亲手为三少爷准备的婚鞋。按照汪家的规矩，内宅女红需遵循‘平、齐、细、密’四字诀。尤其是这种纳底针法，必须横平竖直，不得有丝毫偏差。”
说着，谭氏抬起头，目光直视汪氏：“可儿媳方才仔细查验，发现这处云纹的中心，有一处针脚明显疏密不均，且走向杂乱无章。”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这处乱针的位置，恰好覆盖了血迹晕染的区域。”
“这就奇怪了。”
谭氏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提问。
“若是新纳的鞋，针脚应当整齐划一，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瑕疵？”
“若是旧鞋重染，那这陈旧的檀香味，又是从何而来？”
话音刚落，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檀香气息，在偏厅内弥漫开来。
那是汪氏常年熏香的牌子散发出的味道，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柳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她没想到，谭氏竟然连气味都闻出来了！
汪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你是说，这鞋是旧的？”
汪氏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儿媳不敢妄言。”
谭氏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但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
“只是儿媳记得，这双鞋是昨日午后才从裁缝铺取回的。当时儿媳还特意检查过针脚，并无异常。”
“而这双鞋上的血迹，并非新鲜之物。”
谭氏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鞋底边缘的黑褐色硬壳，放在鼻尖轻嗅。
“这是干涸已久的血渍，经过反复晕染，才呈现出如今的模样。而且，这血迹中混杂着朱砂和雄黄的味道——那是妾室安胎时常用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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