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如豆，火苗在铜灯盏里苟延残喘，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像是一根细针，挑破了偏房里凝滞的空气。
廖青跪坐在案几前，双手捧着那把洗净的绣春刀鞘。
皮革已经被她反复擦拭过，原本暗沉的血色褪去，露出了底下陈旧的深褐纹理。
但在那道新缝的红线处，颜色依旧刺眼。
那是江南特有的锁边绣，非红线不用。
如今红线鲜亮如初，与周围干枯发硬的皮革格格不入。
就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丑陋，却致命。
她必须在今夜将刀身重新套入鞘中。
因为明日清晨，贺远会来取刀。
若此时不备，便是欺瞒；若备得不好，便是破绽。
廖青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她拿起那柄寒光凛冽的绣春刀。
刀身冰冷，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一旦套入，刀鞘闭合，那道隐秘的针脚便再也无法从外部窥探。
秘密将被封死在皮革与金属之间。
除非……有人愿意剖开它。
廖青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夜贺远那双审视的眼睛。
还有他手中攥紧的那撮头发。
以及，她在夹层里发现的那枚金色断发。
那不属于她。
也不属于贺远。
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她心底游走。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越来越近。
廖青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已经走了。
他说“出去吧”，那是送客的意思。
可这脚步声，分明是回廊上的靴底叩击青砖的声音。
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廖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刀尖距离刀鞘口，只有一寸。
这一寸，是她生与死的界限。
如果现在停下，就是心虚。
如果继续动作，就是挑衅。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没有敲门。
没有言语。
只有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像是某种猛兽在嗅探猎物。
廖青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不能退。
退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退了，贺远就会怀疑她刚才在做什么。
他既然回来了，就说明他不信任她的沉默。
他要亲眼看着。
廖青低下头，不敢看门的方向。
她将绣春刀缓缓推入刀鞘。
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皮革摩擦金属，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第一格卡住。
第二格卡住。
第三格……
阻力出现了。
那道新缝的红线太厚了。
或者，是因为刀身上残留的一丝血迹，让皮革产生了微小的膨胀。
廖青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加大力气。
指尖用力按压刀柄尾部。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红线崩紧，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寒意随之涌入。
廖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身后。
贺远穿着玄色的常服，站在阴影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手里拿着那枚铜钥匙。
那是开启书房暗格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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