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在铜盆里，声音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廖青跪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膝下是冰冷的金砖。窗外的大年初三，正厅方向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那是贺家大宅在宴请宾客，笑语喧哗隔着重重院落传过来，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幻梦。
而在这间偏房里，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那把带血的绣春刀鞘就横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昨夜她以为用红丝线密密缝补就能掩盖一切，可此刻借着昏黄的烛光，那些针脚下的皮革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血并没有被线封住，反而因为挤压和时间的推移，顺着皮革的纹理渗得更深了。
如果不处理掉这些渗入纤维深处的血渍，只要有人指尖轻轻一触，或是遇到热水，那股腥甜就会再次浮现。
那是死人的味道，也是罪证。
廖青伸出左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银针。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针身，一阵剧烈的刺痛便从指根蔓延上来。
那是昨日为了替贺远挡下一记暗算，被管家以“冲撞主君”为由杖责留下的伤。虽然只是皮肉之苦，但十指连心，此刻每动一下，肿胀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不属于自己。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停。
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些血迹挑出来。
否则，大年初三的请安，她将无处可藏。
廖青深吸一口气，右手捏起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淬过烈酒，泛着冷冽的光。
她屏住呼吸，将针尖对准刀鞘上一处颜色最深的纹路。
那里是昨夜暴雨中，贺远的血溅落的地方。
也是她私自放他进入闺阁时，慌乱中触碰到的痕迹。
银针刺入皮革。
*嘶——*
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廖青的手稳得可怕，尽管她的身体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粗糙的红丝线，露出底下已经被血浸透的皮革内衬。
红色的血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革的纤维间蜿蜒、扩散。
她用针尖轻轻挑动，试图将这些凝固的血块从纤维深处剥离。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且残忍的工作。
既要剔除污秽，又不能破坏刀鞘的结构。一旦力道稍重，皮革撕裂，那就不是秘密，而是丑闻。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案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灰转白，又逐渐泛起鱼肚白。
屋内的烛火燃尽了半截，蜡泪堆积如山。
廖青的眼眶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但她不敢闭眼。
每一针下去，都是一次赌博。
赌那些血是否真的能被挑净，赌贺远是否真的会信守承诺，赌这深宅大院里，是否还有哪怕一丝缝隙能容她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了屋内。
廖青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手中的银针，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的残渣。
她拿起旁边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刀鞘表面。
原本暗紫色的血痕，竟然真的淡了许多。
只剩下几处极深的纹理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粉红，像是某种无法磨灭的印记。
但这已经够了。
至少看起来，它只是一把旧了的刀鞘，而非染血的凶器。
廖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贺远。
廖青心头一紧，慌乱地收起银针和线团，将它们塞进袖口的暗袋中。
她迅速整理好衣襟，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恭顺卑微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
贺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绯色的常服，腰间佩着的正是那把绣春刀——当然，此刻刀不在鞘中，而是握在他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案几，扫过地上散落的红丝线，最后落在廖青低垂的头顶。
“做得如何？”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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