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荒野公路旁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内空气浑浊,混合着廉价烟草味、潮湿的霉味,以及小安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药味。
尹清坐在副驾驶,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孩子。
她的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炸开。
后视镜里,汪景明坐得笔直。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依旧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真皮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书》就夹在他的指缝间。
纸角已经被雨水洇湿,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排除生物学父亲”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尹清撕碎冲进下水道后,汪景明从泥泞中捡回的那一份。
它现在还在。
而且被汪景明重新整理好,折叠整齐,放回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这意味着,旧契约虽然混乱,但新的控制正在建立。
“尹清。”
汪景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他抬起左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扣。
银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车内昏暗的阅读灯光,冷硬,刺眼。
“冷静期还有六个小时结束。”
他说,“如果你现在签字,我可以保证安安得到最好的治疗。”
尹清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小安苍白的脸。
孩子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高烧让他的意识游离在现实与幻觉之间。
刚才在废弃疗养院,小安呓语中喊出的那个名字——江远。
像一根刺,扎在尹清的心里。
她不知道江远是谁。
但她知道,汪景明怕了。
怕那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怕那份伪造的报告被拆穿。
“我不签。”
尹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她抬起头,眼神没有直视汪景明,而是落在车窗外的雨幕上。
“你要报警抓我拐带儿童?”
汪景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被雨声淹没。
“那是下策。”
他缓缓打开公文包。
里面没有笔。
只有一份崭新的文件。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黑体字:《自愿入住江城精神卫生中心同意书》。
尹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份文件。
这是汪景明最后的底牌。
一旦她签下这个,她就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需要被强制治疗的病人。
安安会被送进福利院,或者……被他掌控的地方。
“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汪景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在暴雨中独自寻找病历,甚至试图威胁我。”
“医生会证明你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伴发妄想症。”
“为了安安的安全,也为了你自己。”
“你需要休息。”
尹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商量。
这是宣判。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没有尖叫出声。
“如果我拒绝呢?”
她问。
汪景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报警。”
“我会告诉警察,你神志不清,试图伤害孩子。”
“而在场的所有证据——包括你刚才在疗养院的疯狂举动——都会支持我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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