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疗养院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尹清抱着高烧的小安,浑身湿透地站在走廊尽头。
手电筒的光束在积水中晃动,照亮了墙上斑驳的血迹——那是多年前留下的消毒水味和绝望混合后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
信号栏显示着“无服务”。
汪景明动手了。
就在十分钟前,出租车司机突然声称车辆故障,将她停在这条荒僻的野路旁。
当她试图报警时,手机被远程锁死。
那是汪景明的惯用手段。
他从不亲自动手打人,他只切断所有退路。
就像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书》。
第一章,它是冰冷的证据;第二章,它变成谈判的筹码;第三章,它被揉皱又展平,象征关系的破裂与重组;第四章,它被放入公文包夹层,成为秘密的载体;第五章,它在雨水中洇开一角,暗示真相的模糊与危险;第六章,它被撕碎冲进下水道,标志着旧契约的彻底终结与新秩序的混乱建立。
而现在,这张纸虽然碎了,但它留下的阴影,依然笼罩着尹清。
汪景明不需要原件。
他只需要让她相信,那个结果是真的。
哪怕那份报告是伪造的,哪怕鉴定机构里根本没有那个章。
他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控制权。
小安在怀里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
“妈妈……”
孩子的声音微弱,带着高烧特有的含糊不清。
尹清的心猛地揪紧。
冷静期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如果现在回去,签字,离婚,她将失去探视权,甚至可能永远见不到安安。
如果不回去,安安的高烧可能会引发并发症。
她必须找到当年接生的老医生。
只有那个人,知道安安出生的真正细节。
也许能证明血型的问题只是巧合,或者……证明汪景明早就知情。
尹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破旧的病床,和角落里堆积的医疗废弃物。
她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翻开床板下的暗格。
那里藏着一本泛黄的病历记录。
这是她之前托人打听到线索的地方。
翻开第一页。
日期:2018年5月12日。
姓名:林婉(化名)。
血型:O型。
胎儿父亲信息:空白。
备注栏里,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家属要求保密,未做常规血型筛查,仅做了基础体检。’
尹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O型血。
如果母亲是O型,父亲是A型或B型,孩子可能是A型或B型,也可能是O型。
绝不可能是AB型。
而汪景明提供的《亲子鉴定报告书》上,赫然写着汪景明是A型血,孩子是B型血。
这在生物学上是完全可能的。
但是……
尹清的手指停在下一行。
备注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产妇情绪极度不稳定,曾提及“换胎”一事,已劝离。’
换胎?
尹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页面被人撕掉了。
只剩下边缘参差不齐的纸茬。
就在这时,小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尹清连忙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
“安安乖,妈妈在。”
小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呼唤什么。
尹清凑近去听。
“爸爸……”
孩子呢喃着。
尹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她轻声问。
小安没有回答。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陈……默……”
尹清僵住了。
陈默。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但在汪景明的朋友圈里,似乎出现过几次。
是一个经常出现在高端酒会上的男人,据说和陈家有些关系。
难道……
小安的父亲,是陈默?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尹清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