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仁合医院VIP病区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试图推开这扇隔绝生死的玻璃门。
程浅站在病房门口，伞尖滴下的雨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夏深想要的“罕见突变”解释。
而是来自第三方机构“新生命”精子库的初步比对报告。
以及那份被揉皱过、又被她一点点抚平的——带血的初筛报告复印件。
那是过去六章里，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夏深手里被捏皱；第二章它被程浅抢走塞进包底；第三章它被护士误收进档案袋；第四章它出现在夏深的办公桌上被红笔圈注；第五章它被程浅偷偷复印带走。
现在，第六章。
它回到了程浅手里。
而且，正等着拍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病房里的空气很冷。
恒温系统维持在24度，但程浅觉得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婴儿床上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孩子睡得很沉。
呼吸声微弱却规律，像是一只随时可能停摆的小兽。
夏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袖口依旧卷起，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
手里那支钢笔，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眼神深邃，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还没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程浅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慢，却很稳。
夏深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程浅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或者说，他在计算。
计算这份文件的重量，能否压垮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
“这是什么？”
夏深问。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疏离。
就像他在手术台上，面对突发状况时那样从容。
程浅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自己看。”
她说。
声音简短，克制。
夏深拿起文件袋。
拆开。
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第三方机构的官方抬头。
第二页，是基因序列比对图。
第三页，是那份熟悉的、边缘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初筛报告复印件。
上面的血型栏，原本写着“A型”。
此刻，旁边用红笔加粗标注了一个问号。
而在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Donor ID: XJ-7749*。
捐赠者编号。
夏深的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程浅以为他的时间停止了流动。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终于，他抬起头。
看着程浅。
眼底的那层冷漠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底下涌动的暗流。
愧疚？
还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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