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
声音沉闷,像钝刀割开湿透的布匹。
内门大殿废墟般的穹顶下,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
檀香混着血腥气,在阮执事的指尖打转。
他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变了。
哒。哒哒。哒。
这是催命符。
崔七站在队列末尾,左手小指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
那是神经感知被剥离后的空洞。
他再也感觉不到空气中水分的重量,也感觉不到那抹即将干涸的血痂的温度。
末位血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纹深处一道焦黑的疤痕,像一条死去的蜈蚣,死死咬住他的骨节。
“下一个。”
阮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他没有看崔七的眼睛。
目光落在崔七左手的掌纹上。
那里,原本属于外门弟子的红色标记不见了。
但有一抹极淡的、不自然的暗红,渗入了指纹的沟壑里。
像是洗不掉的锈迹。
“名字。”
阮执事吐出两个字。
指节再次敲击桌面。
哒。
赵铁柱的尸体还躺在三步之外。
那张扭曲的脸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他是替罪羊。
也是崔七递给阮执事的一把刀。
“崔七。”
崔七回答。
声音平淡,像是在报菜名。
阮执事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
笔尖滴落一滴鲜红的墨。
那滴墨落在玉简上,迅速晕开,形成一个新的数字编号。
108。
不再是末位。
而是进入核心区的门槛。
“你的血,很干净。”
阮执事忽然开口。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连一丝杂质都没有。真奇怪,刚才那股毒雾,怎么独独放过你?”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将崔七从队列中剔除。
只要找出破绽,就能触发禁制。
就能杀人。
崔七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展示掌心。
掌纹清晰,血色正常。
除了那道焦黑的疤痕,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我不配脏。”
崔七说。
只有四个字。
阮执事眯起眼睛。
鹰隼般的瞳孔收缩。
他闻到了。
在那股淡淡的檀香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硫磺味。
那是紫血燃烧后的残留。
“老扫地僧呢?”
阮执事突然问。
语气变得尖锐。
“那个拿着黑玉牌的老东西,现在在哪?”
大殿入口处,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
碎裂的青石板,凝固的黑血,还有那枚滚落在角落里的黑色玉牌。
玉牌上的图腾已经被踩碎了一半。
露出下面腐朽的木纹。
“死了。”
崔七回答。
“死于毒发。”
阮执事冷笑一声。
手指猛地按在桌面上。
砰!
整张桌子剧烈震动。
“放屁!”
他吼道。
“黑玉牌是宗主亲信的信物!持有者即便中毒,也会激发护体灵光!怎么可能就这么……”
他顿了顿。
眼神阴鸷地盯着崔七。
“就这么安静地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在怀疑。
怀疑崔七动了手脚。
怀疑崔七用某种手段掩盖了真相。
更深层的,是恐惧。
恐惧那个黑玉牌背后代表的权力。
如果老扫地僧真的只是巧合拥有那块牌子,那阮执事受贿的证据链就断了。
但如果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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