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二响。
雨势未减,反而更密了。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崔七裸露的皮肤上。他站在队列末尾,浑身湿透,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周围是几百名外门弟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泥土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每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玉牌,生怕那个红色的数字跳动,变成“末位”。
崔七也低着头。他的左手小指麻木得像一块死肉,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失去知觉的感觉很诡异,仿佛那根手指已经不属于他,只是挂在他手背上的一截枯枝。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胸前那块玉牌。
玉牌温热,表面光滑。刚才阮执事用抹布擦过,留下了一道暧昧不明的红痕。那道痕迹并不显眼,混在雨水和污渍中,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崔七知道,那是「末位血印」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它没有消失。禁药的效果正在消退,血液里的某种特殊成分开始与玉牌的灵力产生排斥。如果不尽快处理,这道红痕会重新扩散,变成显眼的标记。
一旦标记重现,他就是作弊者。
在这个宗门,作弊只有一个下场:废除修为,扔进后山喂妖兽。
“下一个。”
高台上,阮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没有坐下,而是手持一根紫檀木戒尺,一步步走下台阶。
戒尺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
阮执事改变了路线。原本他只是坐在高台上核验名单,现在,他却亲自走到了队列前方。他要逐一检查每一个弟子的玉牌。
这是规矩允许的。
《外门考核细则》第七条:若考官怀疑玉牌有异,有权当场查验。
没人敢反驳。因为阮执事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他是负责核验名单的最终执行人,任何异常都会被视为作弊。
崔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队列前方。赵铁柱正颤抖着伸出玉牌。阮执事的戒尺尖端轻轻点在赵铁柱的玉牌上。
“合格。”
赵铁柱长舒一口气,踉跄着退到一旁。
轮到林婉儿。她优雅地举起玉牌,指尖纤细洁白。阮执事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下一个。”
林婉儿退下时,目光扫过崔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她注意到了什么吗?
崔七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阮执事的视线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搜寻。
阮执事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这种味道让崔七感到恶心,但也让他清醒。
他在计算。
阮执事走到队列中段时,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个名字被划掉的弟子,正因为被淘汰而痛哭流涕。阮执事冷冷地看着他,戒尺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击。
“哭什么?”阮执事问,“规则就是规则。你排名第八千零五十位,末位淘汰。这是你自找的。”
弟子吓得不敢出声,捂着肩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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