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暴雨如注。
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那是冷库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制冷剂泄漏后的刺鼻感，像极了尸体腐烂前最后的挣扎。
廖强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呼吸急促。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只沾血的儿童运动鞋，左手按在胸口的内袋里。
那里，贴着半张带血的名片。
名片边缘粗糙，像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残缺的印章，和一行微缩二维码。
六章了。
从鞋垫夹层到透明证物袋，从内部系统查到高管照片，再到破解服务器地址。
这半张名片，像一根针，扎进了这家公司的命脉。
现在，它就在廖强的皮肤上，隔着衬衫，烫得惊人。
“出来。”
季沉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温和，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上映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手里依然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纸张洁白，与周围的污秽格格不入。
廖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身体挡在了通往独立机房隔间的通道前。
那里，存放着非法账目的物理服务器。
也是季沉舟想要掩盖一切的最后堡垒。
“廖强，你太冲动了。”
季沉舟停下脚步，距离廖强还有五米。
这个距离，刚好是哈龙气体灭火系统启动前的最后安全区。
“把鞋给我，把U盘——不，把录音笔也给我。”
季沉舟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组错误的数据。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或者，我让陈姐回去。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提到陈姐，廖强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
沉默寡言的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打火机，拇指摩挲着滚轮。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
“我不信你的鬼话。”
廖强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林老师死的时候，你也说过‘为了大局’。”
“现在，轮到我了。”
季沉舟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
“你总是这么固执。”
“你以为你在追求正义？”
“你只是在发泄私愤。”
“看看周围，廖强。这里是废弃档案区，明天早上八点，这里会被彻底清理。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包括这只鞋，包括这张名片，包括……”
季沉舟的目光落在廖强胸口的位置。
“包括你心里那点可笑的愧疚。”
廖强猛地后退一步。
他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来自季沉舟的言语，而是来自头顶上方传来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冷库自动喷淋系统的预热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