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外门广场的石板路上，积水的倒影里映着灰白的天光。
程野站在人群最外围，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右眼却因充血而通红。
他看着那块定命碑。
碑面依旧冰冷，但此刻上面不再只有名字。
那些被血浸透的空白处，像是一张张等待填充的嘴。
邓执事跪在碑前，身体僵硬如雕塑。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碑底，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某种东西抽离。
那根包浆的黑檀木戒尺掉在一旁，沾满了泥水。
没有人敢动。
赵虎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未曾送出的贿赂令牌，指节发白。
林婉站在卫兵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程野胸口那道“共生者”的印记，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死亡。
那是面对更高阶捕食者时，猎物本能的僵直。
“规矩……”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邓执事的喉咙里挤出。
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两块生锈铁片摩擦。
他抬起头，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排名……是铁律。”
程野没有看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自己的右臂小臂。
那里有一条早已断裂的经脉，此刻正隐隐作痛。
“铁律可以改。”
程野说。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他猛地握拳。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右臂小臂处的皮肉瞬间塌陷，鲜血涌出，却不是滴落，而是顺着他刻意的引导，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溪流。
“我要重新定义规则。”
程野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血脚印再次延伸。
“不再看修为高低。”
他每走一步，右臂的血液就流失一分，脸色便苍白一分。
“只看谁付出的痛苦更多。”
这句话落下时，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虎最先反应过来。
嫉妒和恐惧在他眼中交织成一种扭曲的狂热。
他跳了出来，指着程野大喊：
“疯子！你疯了！”
“这是外门，不是疯人院！”
“凭什么让你改规矩？”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开始骚动。
有人畏惧程野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力量，有人则被赵虎的话煽动起来。
末位弟子的耻辱，他们感同身受。
但如果连痛苦都要被量化、被比较，那这宗门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对！”
一名内门边缘的弟子喊道，“规矩就是规矩，岂能由一人之血随意更改！”
人群开始向程野逼近。
眼神中不再是鄙夷，而是赤裸裸的敌意。
他们要用人数优势，逼这个异类收回提议。
程野停下脚步。
他看着逼近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麻木的笑。
他没有退缩。
反而将那只流血的手臂，狠狠按在了定命碑的中央。
“既然你们不信……”
“那就看看，这块碑，认不认这个新规矩。”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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