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承乾宫偏殿的琉璃瓦上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屋内烛火摇曳,将邵姑姑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手指修长,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油光,死死抵着桌沿。
钟婉坐在榻边,脸色苍白如纸,断肠草的后劲还未完全退去,胃里翻江倒海般的绞痛让她指尖微颤。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梅。
“娘娘。”
邵姑姑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试探,“这是妃姐姐特意为您求来的平安符,说是苏杭最新进贡的香囊,绣工精美,能安神定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盒盖掀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甜腻冷香扑面而来。
那不是龙涎香的沉稳,也不是兰花的清雅,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带着腥气的甜。
钟婉的目光落在那香囊上。
绣着并蒂莲的苏杭香囊。
六章前,它作为赏赐捧在掌心,温热完整;后来被放置在案几中央,散发异香;再后来一角被拆,秘密初显;接着被粗糙缝合,成为伪证;最终遗落在现场,成为指控她的物证。
此刻,它静静躺在锦盒深处,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少了一格线。
或者说,多了一层夹层。
钟婉缓缓抬起眼皮,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姑姑说得好。只是这香气……似乎有些太烈了。”
她没接香囊,而是用帕子掩住口鼻,看似虚弱,实则是在掩饰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嘲讽。
邵姑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眸子里读出恐惧或贪婪。
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娘娘若是不喜,便放下吧。”邵姑姑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扳指,“毕竟,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若是惹怒了太后,或是惊扰了皇上,这罪过,怕是连您都担不起。”
她在威胁。
也在试探。
钟婉轻笑了一声,笑声凄惨而决绝。
“姑姑这是在怕我?”
她反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的雨声。
邵姑姑眉头一皱,刚想斥责,钟婉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住胸口,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洁白的衣襟。
那是断肠草的药渣混合着血液后的产物,黑红色,刺眼如彼岸花。
就在刚才,她故意松开了袖中的扣子,让那团浸透药渣的粗布滑落,溅在了邵姑姑的鞋上。
如今,这具破碎的身体,成了最好的筹码。
“咳咳……”
钟婉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死死盯着邵姑姑。
“姑姑方才说……太医院的人不能动。”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邵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句脱口而出的“太医院的人不能动”,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娘娘……老奴失言……”
“是吗?”
钟婉歪着头,眼神空洞,“可臣妾记得,太后今日问起时,姑姑可是说得斩钉截铁。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教姑姑怎么说?”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个锦盒。
“这香囊,究竟是谁送的?又是谁,让它闻起来……有股尸臭味?”
最后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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