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
那股甜腻得发齁的沉水香,此刻闻起来竟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膜,死死糊住了口鼻。而在这令人作呕的香气之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也就是我刚才确认过的“血迹”气息,正顺着袖口的夹层,一点点渗进我的皮肤里。
子时将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崔敏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我的脊椎上。她不信我,至少现在不信。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表象:完好无损的赤金缠丝香囊,和一只摔碎的玉镯。
但这还不够。
只要这香囊还在明面上,我就随时可能因为“检查不严”或者“私藏禁物”而被拖出去杖毙。李德全那个老狐狸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审视。他比崔敏更危险,因为他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结果。
我必须把这枚香囊,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汪答应,还愣着做什么?”
门外传来李德全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太后娘娘那边等着呢,若是迟了半个时辰,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我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
“公公教训的是,奴才这就去。”
我拿起桌上的赤金缠丝香囊。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丝线时,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任何名贵香料的腥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这张纸条,我现在不能拿出来看。一旦展开,哪怕只是露出一角墨迹,崔敏若再折返,或者李德全起疑,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要把它藏进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衣袖宽大,内衬有一层特制的暗袋。那是为了应对宫宴上突发状况,防止佩饰掉落而缝制的。平日里,这里只放着几块帕子和一枚护身符。
我将香囊握在掌心,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挡,迅速将香囊滑入左手的袖筒深处。那里空间狭小,香囊的金穗勾住了袖口的边缘。
我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掐住那根金穗,轻轻往上一推,让它彻底陷入袖底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赵嬷嬷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环佩无声,这是她在宫中侍奉多年练就的本事。但此刻,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在了我微微隆起的左袖上。
“汪答应,这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趁热喝吧。”赵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试探。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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