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空调停转而变得粘稠。石薇能闻到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邵廷洲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气。
那味道曾经是她卧室里的味道，现在却是审判台上的消毒水味。
她膝盖上的真皮公文包沉甸甸的。
皮革表面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凉，拉链紧闭，像一张咬紧的嘴。
里面装着那张红底烫金的《剑桥大学学位证书》原件。
三年了。
它一直在这里，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墨香和灰尘味，安静地等待一个时刻。
一个能让邵廷洲闭嘴的时刻。
“表决吧。”
赵董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石薇的心跳上。
他是独立董事，也是这场戏最冷静的观众。
或者说，最贪婪的猎手。
他知道邵廷洲挪用资金的事，就像知道石薇学历的瑕疵一样。
但他不在乎真相。
他在乎的是股价下跌时，他账户里那些空头期权翻倍的快感。
石薇需要失败。
赵董更需要邵廷洲失败。
至于石薇的死活，只是这盘棋里一枚无关紧要的卒子。
“我提议，”赵董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越过石薇，看向邵廷洲，“立即罢免石薇的项目主管职务。鉴于其涉嫌学术欺诈，建议董事会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的语气圆滑而得体，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要把石薇钉在耻辱柱上。
邵廷洲坐在主位上，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块玉温润通透，在他指尖流转，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让他着迷。
他要让石薇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身份就是原罪。
哪怕那张证是真的，只要他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哪怕她能力再强，只要他贴上标签，她就永远洗不白。
“邵总？”陈秘书在一旁轻声提醒。
他的声音机械而麻木，手里的录音笔红灯微弱闪烁。
他在等。
等这一刻被记录成音频，卖个好价钱。
石薇看着邵廷洲。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在读一份报表。
一份关于权力、欲望和谎言的财务报表。
她知道邵廷洲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
不是为了证据。
是为了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如果她在私下里承认错误，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必须崩溃。
只有她崩溃了，他才能证明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只有她失态了，他才能掩盖自己挪用资金的慌乱。
这是一场表演。
她是主角，他是导演。
而台下坐着的，是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我同意赵董的意见。”
邵廷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阴影笼罩下来，将石薇完全包裹。
“石薇，你不仅违反了公司合规条例，更挑战了行业的底线。”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剑桥大学的学位，代表着精英，代表着智慧。而你，用金钱买断了这一切。”
“你配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周围的董事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
没有人替她说话。
石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她没有退缩。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复印件——那是她为了应对可能的审查而准备的备用方案。
尽管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她将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向前方。
“这是我的成绩单副本。”她说。
她的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如有需要，我可以随时接受重新考核。”
邵廷洲看了一眼那份薄薄的纸片。
连碰都没碰。
他冷笑一声。
“太晚了。”他说，“董事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今晚八点之前，你会收到解聘通知书。另外，鉴于你涉嫌商业欺诈，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石薇最后的幻想。
她看着邵廷洲转身离去的背影。
看着他整理衣领的动作。
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暴雨。
雨声轰鸣，掩盖了一切。
石薇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去捡那份被羞辱的复印件。
而是重新握紧了膝上的真皮公文包。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个改变一切的东西，还在包里。
只要它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