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擦拭血迹。违者，抹杀。
这行字印在裴默磨损的工作证背面，字迹鲜红如血，像是一道刚愈合又裂开的伤口。
暴雨敲打着第99层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声音沉闷而密集，仿佛无数只手指在抓挠着这座钢铁巨兽的皮肤。电梯井深处传来液压泵低沉的轰鸣，那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如果那些正在向上攀爬的黑色物质真的是血液的话。
裴默没有擦拭地上的血迹。
他后退一步，鞋底踩在潮湿的混凝土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他的目光锁定在监控屏幕上，那里显示着B1层走廊的血迹蔓延速度：每分钟3.2米。比刚才快了0.2米。
“你在干什么？”关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把手术刀划过玻璃，“立即执行强制清洗程序。”
裴默没有回头。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大脑飞速运转。
“守则第4条第2款，”裴默说，声音简短，不带情绪，“严禁擦拭血迹。”
“那是针对普通污染物的规定。”关主管走近，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整齐划一，“现在的情况属于‘高危生物泄漏’。根据《深层保洁操作守则》补充条款第7项，对于活性超过阈值的目标，必须使用高压蒸汽进行物理清除。”
“高压蒸汽会加速扩散。”裴默陈述事实，“实验数据显示，高温会使血迹中的蛋白质变性，释放更多酶制剂。这会提高它的移动速度，而不是降低。”
关主管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在引用数据。”裴默转过身，左手按着还在流血的手指，右手紧紧握着美工刀，“血迹在逃避高温。它在寻找低温区。如果你用蒸汽，它会顺着管道爬进通风系统，然后进入居住区。十分钟后，整个楼层都会变成培养皿。”
关主管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扫描仪锁定目标时的冷漠，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安保机器人已经到位。”关主管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你可以选择配合，或者被当作污染物处理。”
头顶的照明灯突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电梯井入口。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芒，将周围的钢缆和混凝土墙壁切割成扭曲的形状。
裴默听到了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逼近。那是两台型号为“清道夫-IV”的安保机器人，它们装备了高压清洗喷嘴和电击棍，专门用于处理这种“不可见”的威胁。
“跑。”老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小裴，快跑！它们不听指令！它们只听主管的！”
裴默看了一眼老陈。这个平日里只会唠叨退休待遇的老保洁员，此刻正蜷缩在垃圾桶后面，浑身发抖。他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他只是个想安稳退休的普通人，在这场服从性测试中，他是被牺牲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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