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沉重的石磨，在青阳宗上空碾过。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乔三站在密室中央，右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小臂，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蚯蚓，正在皮肉下疯狂蠕动。
他想要后退。
理智告诉他，魏虎虽然修为尽失，但这里是管事处，随时会有执法弟子巡逻经过。只要制造出“走火入魔”的假象，他就能以幸存者身份洗清嫌疑，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外门大比前突破炼气一层。
这是他在藏经阁角落里，用半块发霉的馒头换来的《枯荣引》残篇中，唯一能救命的法子。
但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禁制锁住，而是那只右臂，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那股从内门长老“苍渊”那里继承来的饥饿感，正顺着脊椎骨向上攀爬，冰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它在渴望血肉。
“乔……三？”
魏虎瘫坐在地上，满脸横肉剧烈颤抖。
他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他看着乔三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一瞬，他听到的不仅仅是名字。
那是灵魂被撕裂时的哀鸣，是交易记录里那些失踪弟子的最后遗言。
“你……你是苍渊派来的？”魏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不……不可能，长老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蝼蚁！”
乔三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干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脑海里，那个声音在低语：
*吃掉他。*
*他的灵力很纯净，虽然浑浊，但足够滋养你的根须。*
*吃了他，你就能变成人。*
乔三在心中默念：*我是乔三。我要活下去。*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打断。
那痛楚来自掌心。
那里嵌着一块肉瘤，正是《枯荣引》最后的形态。它不再是纸，不再是血，而是直接长进了骨头里，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收缩，挤压着乔三的神经。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张泛黄的纸，散发着陈旧的墨香。
第二章，它沾了乔三的血，变得温热。
第三章，它开始发热，烫得乔三整夜失眠。
第四章，脉络浮现，像藤蔓一样缠绕指尖。
第五章，它试图接管运动神经，让乔三的手指自动抽搐。
而现在，第六章，它彻底融合。
它成了乔三的一部分，也成了控制他生死的枷锁。
乔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就像掉进了一锅浓稠的浆糊里。他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魏虎临终前的恐惧。
他只想往前走。
一步，两步。
黑色的脚印留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魏虎绝望地抓起桌上的铁胆，那是他平日盘玩之物，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
“滚开！你这个怪物！”
魏虎怒吼着，将铁胆砸向乔三。
铁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但在乔三眼里，那动作慢得像蜗牛爬行。
他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枚铁胆撞在自己的胸口。
噗。
铁胆碎裂。
碎石飞溅，划破了乔三的外门弟子服，却在触及他皮肤的一瞬间，被一层黑色的薄膜弹开。
那是肉瘤分泌出的黏液，坚硬如铁。
魏虎愣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法器，在这个怪物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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