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雨声如碎骨。
贺兰趴在沈府后墙的阴影里，左腿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混着泥水，顺着飞鱼服的褶皱往下淌。他没有去捂，因为血止不住，也不该止住。那是他作为锦衣卫最后一点体面的代价。
卯时初，御史台侧门开启。
那是阮守正设下的局，也是唯一的生路。
贺兰从墙头滑下，落地无声。他的呼吸压得很低，低到胸腔里只剩下冷硬的金属摩擦声。怀中的信纸贴着心口，那枚朱砂火漆印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胀，原本鲜红的色泽变得暗沉，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他穿过回廊，脚步轻得像猫。
书房内灯火通明。
紫檀木案几上堆满了奏折，墨香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钻进鼻腔。贺兰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守卫，只有窗外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竹影，投射在屏风上，张牙舞爪。
暗格在书案左侧第三块地砖下。
老赵说过，那里有个机关，需用特定的力度按压才能弹开。但老赵没说，这机关已经生锈了。
贺兰单膝跪地，右手探入地砖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铜片，他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
暗格弹开半寸。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贺兰将信抽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将信放入暗格，指尖在那枚朱砂火漆印上停留了一瞬。
火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刚才在排水沟边挤压留下的后遗症。雨水浸泡让火漆软化，而暗格的狭窄空间又给了它最后的压力。裂痕像是一根黑色的血管，爬上了红色的封泥。
只要再用力一分，火漆就会彻底崩裂。
贺兰收回手，起身。
就在这时，书房大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贺兰的心跳上。
贺兰闪身躲入身后的巨型太湖石屏风后。屏风的缝隙刚好够他窥视外界，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尽管雨水冲刷，但那味道依旧顽固地附着在飞鱼服的内衬上。
沈清秋走了进来。
这位御史大夫穿着青色常服，脸色苍白，眼神冷漠如冰。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的闪电光，走到案几前坐下。
紧接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戴着斗笠，浑身湿透，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
“大人，这是北镇抚司送来的急件。”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清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放下吧。”
那人将油纸包放在案几上，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这封信……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
“火漆印上有裂痕。而且，信纸很硬，不像普通的文书。”
沈清秋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戏谑。
“是吗？”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划过那枚朱砂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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