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雨势如注。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一条蜿蜒的白蛇，在黑暗中延伸向皇城深处。贺兰贴着墙根移动，飞鱼服的布料早已湿透，沉重地贴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蓑衣。作为“鬼”，他不需要这些体面的东西。
前方路口，火把连成一片光晕。那是京兆尹府的巡街队伍。青色补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阮守正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竟盖过了雨声。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停。”
阮守正抬起手，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前面的捕快立刻停下脚步，手中的朴刀横在身前，挡住了去路。后面的队伍也整齐划一地静止下来，只有雨滴落在刀锋上的声音。
贺兰停下脚步。
他离路口还有三十步。这个距离，足以让任何奔跑的人暴露无遗。
“查。”
阮守正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两名捕快走上前，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冷酷，像是在检查一件件死物。有人被拦下，包裹被打开，信件被翻检，然后放行。没有人敢反抗，在这个暴雨夜，违抗京兆尹的命令比违抗圣旨更让人胆寒。
贺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底是千层底，纳得很密。里面藏着那封信。
如果现在拿出来，必死无疑。
如果藏在身上，会被搜出。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假装系紧鞋带。手指颤抖着，撕开鞋底的一层衬布。那层朱砂火漆印的信封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鞋底与脚掌之间的空隙。
位置很尴尬。信信封硬，硌得脚心生疼。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将衬布重新铺好，用针线匆匆缝合了几针。针脚粗糙，但足够牢固。
站起身时，一股剧痛从脚底传来。鞋底并不平整，信信封的边缘尖锐，直接抵住了他的足弓。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个。”
阮守正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他在看贺兰，或者说，在看一个已经失去身份的锦衣卫弃子。
贺兰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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