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隔离墙外。
新沪市地面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铁锈味,混合着臭氧烧焦后的刺鼻气息。
苏默站在巨大的防爆玻璃前。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那种冰冷的黏稠感从指尖蔓延至肩膀,像是一条活着的蛇,正顺着血管向上攀爬。
他看着玻璃另一侧的世界。
暴雨如注。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张覆盖整个城市的半透明薄膜。
那些逆流的血滴并没有消散。
它们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视网膜,无数细小的红色纹理在云层中搏动。
每一道纹理都是一只眼睛。
它们在注视着这座城市。
也在注视着苏默。
“谁在注视着他们?”
这个念头再次闪过脑海。
但这一次,答案不再模糊。
苏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里,握着一枚金属铭牌。
那是第三区排污阀的控制密钥。
六天前,这枚密钥还锁死在主控台的保险柜里。
五天前,宋建国在值班日志上签下了“常规维护”,密钥被取出。
四天前,阀门发出异响,老陈在清理时失踪。
三天前,有人修改了底层代码。
昨天,阀门半开,血水倒灌。
今天,阀门彻底崩坏。
而此刻,这枚密钥就在苏默的手心。
它不再是工具。
它是钥匙。
也是罪证。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宋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颤抖。
“苏默……停下……”
“你违反了清洁条例第七条……严禁清理血迹……”
“这是命令……立即停止所有操作……”
苏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半边身体是苍白的血肉。
另半边身体,则是暗红色的、流动的晶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在他的体内争夺控制权。
克隆体——那个由血水重构的意识,正在试图覆盖他的思维。
它在低语。
不是在说话。
是在展示数据。
*生存概率:12%。*
*融合建议:放弃控制权。*
*理由:人类躯壳无法承载高维信息流。*
*后果:崩溃。*
苏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皮层。
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只要他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他就永远是“污染源”。
在这个秩序森严的新沪市,异常就是死亡。
宋建国想要的是服从。
林医生想要的是样本。
老陈想要的是退休。
而苏默想要的,只是保住工作资格。
多么讽刺。
为了保住一份卑微的工作,他必须毁灭自己。
或者,成为怪物。
“检测到生物电信号峰值。”
林医生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
冷静,专业,不带一丝感情。
“苏默,你的基因序列正在重组。请立即注射解毒剂。”
“重复,请立即注射解毒剂。”
苏默抬起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
他知道林医生在那里。
也知道她手里拿着那份含有放射性同位素的配方。
那是老陈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东西。
也是治愈她女儿绝症的唯一希望。
但她不会救他。
至少现在不会。
她在等待结果。
等待这场实验的最终结论。
苏默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防爆玻璃上。
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
以及玻璃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是第三区排污阀的最后一次脉动。
它已经崩坏。
反向喷射的力量正在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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