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污水处理中心的铁皮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袁野跪在积水中，浑身湿透。
他看着手中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记忆晶体。
它不再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晕。
因为它承载的记忆，已经被剥离，被上传，被消费。
女儿最后的微笑，成了权贵们娱乐的数据包。
而他，这个父亲，这个清洁工，却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霍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明白了吗？”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袁野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感觉不到愤怒。
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
那种寒冷，比暴雨更刺骨，比深渊更绝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擦拭过无数血迹。
如今，它们沾满了无形的污秽。
永远洗不净。
霍刚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袁野独自坐在黑暗中。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女儿那句：“爸爸，你看！我找到了蝴蝶！”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那里，有一滴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水。
或者是泪。
分不清。
只知道，那颗心，疼得厉害。
疼得像是要裂开。
可这疼痛，究竟是真的父爱，还是系统植入的情感病毒？
袁野不知道。
他也无法知道。
因为答案，早就被那场暴雨冲刷干净了。
【警告：情感模块过载。逻辑回路异常。】
视网膜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文字。
那是系统在对他的精神崩溃进行干预。
袁野没有理会。
他缓缓站起身。
膝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
他走到操作台前。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饥饿。
一种对真实感的极度饥饿。
如果心痛是假的。
如果思念是代码生成的幻觉。
那么，只有彻底的空虚，才能填补这巨大的漏洞。
只有当容器完全清空，数据才能重新注入。
袁野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女儿的样貌。
而是回忆自己作为“清理者”的那段日子。
那些被冲入下水道的暗红污渍。
那些为了积分而亲手抹去的证据。
那些深夜里，独自吞咽下的罪恶感。
他将这些肮脏的记忆，一段一段地抽离出来。
像剥洋葱一样。
一层层地撕开自己的灵魂。
直到内心只剩下一个黑洞。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人性的黑洞。
【检测到宿主主动清空情感缓存。】
【正在建立反向连接通道……】
【目标：定位第042号证人意识残留坐标。】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5%……10%……
袁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仿佛有人正用钩子在他的脑浆里搅动。
但他没有停下。
他必须找到那个坐标。
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哪怕那里只是一串乱码。
只要那是真的。
【连接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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