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墙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进闵七的脚底。
这里是B区走廊的阴影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
裴主管启动了全区域的声波探测雷达。
那种声音不像风声,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虫在耳边振翅。高频的嗡鸣穿透耳膜,刺激着神经末梢。
闵七贴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身体紧贴着墙壁的凹陷处。
那是监控盲区的死角。
他不能动。
任何细微的脚步声,甚至是一次过重的呼吸,都会触发警报。
他的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失去了触觉的肢体像是一块死肉,随着身体的微颤而无力摆动。
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右臂肌肉紧绷时传来的张力,通过脚底感知到的地面震动频率。
他在听。
听那些看不见的声波如何扫过每一个角落。
嗡——
声波掠过头顶的通风口。
嗡——
声波扫过地面的积水。
闵七屏住呼吸。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但喉咙死死咬住,不让一丝气流溢出。
心跳很快。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必须让心跳慢下来。
或者,假装心跳停止。
这是他在废墟中学会的生存本能。
当规则变成绞肉机,只有成为石头才能存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是老陈。
那个总是唠叨着退休养老金的资深清洁工。
老陈手里攥着一个老旧的通讯器,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主管……主管……”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我……我看到了影子……在3号垃圾桶后面……”
闵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陈疯了?
还是他被恐惧逼出了幻觉?
不,更糟糕的是。
老陈按下了通讯器上的红色按钮。
那是安保系统的错误警报触发键。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炸响,盖过了雨声,也掩盖了声波雷达的嗡鸣。
红灯闪烁。
整个B区陷入了混乱。
闵七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是因为他发出了声音,而是因为老陈的愚蠢。
裴主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借口。
脚步声变得杂乱无章。
保安队的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切割着浓稠的阴影。
闵七没有跑。
跑就是死。
他继续贴着墙壁,像一尊雕塑。
他需要时间。
解药柜就在前方五十米处的核心舱内。
那里有能治愈他体内放射性污染的配方。
但现在,那里是地狱。
他闭上眼。
不再用眼睛看。
而是用那失去触觉的左臂去“感受”。
空气中流动的微风。
微弱的气压变化。
那是生物膜在他体内苏醒的迹象。
它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
像是在回应外界的震动。
闵七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寄生与解毒之间的拉锯战。
他不知道它是朋友,还是敌人。
他只知道,如果不找到解药,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就会死于辐射病。
或者,变成怪物。
光束扫过了他的藏身之处。
停住了。
一束强光打在闵七的脸上。
刺眼。
但他没有眨眼。
裴主管站在光束的另一端。
穿着笔挺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冷地扫视着闵七。
“出来。”
裴主管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没有愤怒,只有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在那里。”
“老陈说看到了影子。”
“而你,正好在那个位置。”
闵七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僵硬,却稳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指向解药柜的方向。
这是一个挑衅。
也是一个请求。
裴主管眯起眼睛。
他看懂了。
这个清洁工想要解药。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裴主管向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积水上,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在这里,规矩就是命。”
“你没有资格索取。”
“你只有义务销毁。”
他举起手中的记录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废弃物清单。
但在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
那是闵七之前撕下的那一页。
也是记录了B区核心坐标的那一页。
现在,坐标不在纸上。
在闵七的脑子里。
在闵七的血液里。
裴主管盯着闵七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闵七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
几乎看不见。
但他拒绝了。
裴主管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失望的语气。
就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保安队举起了电击枪。
蓝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闵七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过滤芯即将耗尽。
辐射正在侵蚀他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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