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瀑。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是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轰鸣,夹杂着顾长风粗重的喘息。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测灵台的范围,身后是魏无咎阴鸷的目光和执事弟子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那两名身穿黑甲的执法者如同两堵移动的铁墙,每一步踏出,都震起一片泥水。
“站住!”
左侧的执事低喝一声,手中长棍带着破风声横扫而来。这一击不致命,却封死了顾长风向左闪避的所有路线。这是执法堂的规矩:抓逃犯,先断退路,再擒其人。
顾长风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沾血的试剑石。石头粗糙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瞬间被雨水冲淡,变成淡淡的粉红,又迅速融入脚下的泥泞。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比起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那块石头很烫。
这种烫不是火焰灼烧的温度,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温热。它顺着顾长风的掌心,沿着手臂的经络,一点点向肩膀蔓延。每走一步,那股热流就躁动一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别松手。】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顾长风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左手成爪,狠狠拍在右侧执事的胸口。
砰。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肉体碰撞的力量。那名执事没想到这个废柴弟子还有余力,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推得后退两步,靴子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险些摔倒。
“疯子。”另一名执事啐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为了块破石头,连命都不要了?”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块石头是宗门清理门户时留下的废料,估价五两银子,连擦剑都不配。
但顾长风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在日落前进入后山禁地,这块石头就会被作为垃圾填埋,他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而今天,正是日落前的最后半个时辰。
“追。”
为首的执事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炼气六层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顾长风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境界压制。
这就是炼气六层对炼气三层的绝对优势。在这个世界,力量就是真理,规矩就是铁律。弱者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只能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
但他不能停。
顾长风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胸口的血气。他低下头,视线模糊中,只看见前方那条通往后山的蜿蜒小径。
那里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平日里无人问津。
但现在,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体内的灵力枯竭,经脉隐隐作痛,但他手中的石头却越来越亮。
那不是光,是血。
干涸发黑的血痂在雨水中软化,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如同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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