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铁钉，一颗颗砸在青云宗测灵台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顾长风站在泥泞中，粗布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他低着头，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三步外的那个泥坑。那里躺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像是一块被世界遗弃的废铁。
“三息。”
魏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优雅，轻慢，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位执法长老身穿锦袍，手中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讥讽笑意。他并未看顾长风，而是看着那块石头，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
“日落之前，若无人认领，此物即为废料，投入焚炉。”魏无咎淡淡说道，“规矩如此，不得违逆。”
周围是一片死寂后的哄笑。
“哈哈，顾长风，你还要捡那块破石头？那是‘血石’，上面可是染过新晋弟子的血！”柳如烟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她撑着伞，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那可是连炼气三层都扛不住的凶险之物，你也配碰？”
顾长风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十指连心，刚才为了护住这块石头不被踢碎，他的指甲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雨水。
但他不能停。
若不在日落前收回，石头将被作为废料处理，他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唯一契机。他在梦中见过这块石头的记忆碎片，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告诉他这并非废物，而是钥匙。
“让开。”
顾长风开口了，声音简短，低沉，不带情绪。
魏无咎眉头微挑，手中的玉扇停住了。他缓缓抬起脚，那只绣着云纹的靴底，精准地踩在了泥坑边缘，距离那块沾血的试剑石只有寸许。
“顾长风，”魏无咎笑了，笑容里藏着对资质平庸者的病态恐惧——他厌恶倔强，因为倔强意味着不可控，“你可知，触碰未净化之凶物，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化为疯子？这是青云宗的铁律，也是保命之道。”
“我知道。”顾长风回答。
“知道还来？”魏无咎冷笑一声，脚尖轻轻一点，将石头往泥坑更深处碾了碾，“这里是执法堂，不是你的自留地。滚下去，或者现在跪下认错，我或许能饶你一次。”
赵铁柱缩在人群后方，结结巴巴地喊道：“长……长风哥，别……别去了！那石头邪门得很！我……我刚捡到一枚铜钱，都烫手！您……您快走吧！”
他偷偷捡起的那枚铜钱此刻正藏在袖子里，发着诡异的温热，让他心惊肉跳。他不想惹事，只想自保，但看着顾长风那决绝的背影，他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废话。
顾长风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穿过雨帘，落在魏无咎那双昂贵的靴子上。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秩序的具象化。在这个世界，境界分九层，炼气为基，筑基为尊。而这块所谓的“废石”，在黑市上的估价不过五两银子，但在宗门内部，它是测试弟子资质的工具，更是筛选弱者的筛子。
谁敢触碰未被净化的凶物，就是挑衅长老的权威，就是破坏等级森严的规矩。
魏无咎要维持的，正是这种绝对的秩序。他要立威，要清理门户中的“垃圾”，震慑那些像顾长风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弟子。
“最后问你一次。”魏无咎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退，还是留？”
顾长风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浆发出咕噜声，像是在吞咽什么。
“我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无咎动了。他没有用灵力攻击，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劲风裹挟着雨水，狠狠撞向顾长风的胸口。
砰！
顾长风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水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肋骨仿佛断裂了一般。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哎呀，这就倒了？真是笑话！”
魏无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既然你想找死，老夫成全你。来人，把他拖走，扔进后山禁地反省三日。那块石头，今日收走。”
两名执事弟子上前，粗暴地抓住顾长风的胳膊。
顾长风咬紧牙关，一口血沫喷在嘴里。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块石头。
就在执事准备弯腰去捡石头的时候，顾长风突然爆发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整个人像一条滑腻的鱼，顺势滚进了泥坑。
“放肆！”魏无咎怒喝。
但顾长风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右手伸了出去，指尖划过冰冷的雨水，划过粘稠的淤泥，最终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粗糙、带着腥味的物体。
那是沾血的试剑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魏无咎脸上的讥讽僵住了，柳如烟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忘记了颤抖。
所有人都看见，顾长风的手指扣住了那块石头。
那一刻，顾长风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石头表面传来。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脉动。它顺着他的指尖，沿着手臂的经脉，迅速向上蔓延。
疼。
钻心的疼。
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骨髓。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魏无咎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那块被判定为废物的石头，在接触顾长风皮肤的瞬间，竟然微微发热。
那温度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雨水蒸发出一缕白气。
“你……”魏无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他引以为傲的规矩，他用来压制弱者的权威，竟然在这块“垃圾”面前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
为什么这块被判定为废物的石头，会在接触顾长风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