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曹府青石阶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厅门口，红绸高挂，喜字刺眼。
关氏一身正红嫁衣，头戴九翟冠，端坐在抬轿前的软榻上。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庚帖，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嬷嬷站在她身侧，眼神阴鸷地扫过周围宾客，又落在曹青禾身上。
“二小姐，吉时将至，请随姐姐入席敬茶。”王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曹青禾垂眸，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襦裙，在这满目的猩红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干净得近乎挑衅。
袖中，那半截带血的红绳贴着掌心，冰凉刺骨。
那是顾延之的血。
也是那个被灭口的商人的血。
只要这根绳子还在她手里，这场婚礼，就注定要染上血腥味。
曹青禾提起裙摆，稳步上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有鄙夷，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庶女出身，向来是这府里的尘埃。如今嫡姐大婚，她这个陪嫁丫头竟敢如此从容，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但她不在乎。
因为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曹家的女儿，也不是谁的陪嫁丫头。
她是猎手。
而顾延之，是猎物。
来到案前，关氏端起第一盏茶，手抖得厉害。
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晕开一片深色。
顾延之坐在一旁，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让人心底发毛。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并未看关氏，而是看向曹青禾。
“二妹妹，还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曹青禾心中冷笑。
顾延之知道她在试探。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小丑，在他面前跳梁。
可他错了。
曹青禾缓缓跪下，双手捧起第二盏茶。
这是给新郎的茶。
按照礼数，她应当恭敬奉上，然后退下。
但她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延之，眼中没有任何怯懦，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夫君。”
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
顾延之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茶杯。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曹青禾袖中的红绳滑落出来。
鲜红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缠绕在她纤细的手指间，一端系着那枚干涸的血痂，另一端，则轻轻搭在了顾延之手中的佩玉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荒诞而又惊悚的画面。
一根沾着血迹的红绳，竟然出现在了新娘敬茶的场合。
而且，它还系在了新郎的佩玉上。
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认出了那根绳子。
那是顾延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说是象征两人红线牵缘，白头偕老。
可现在，这根红绳上，竟然带着血！
“你……”关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指着曹青禾，声音颤抖：“你做了什么？！”
曹青禾依旧跪在那里，姿态恭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她做的。
“姐姐误会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无辜与惊恐，“妹妹只是觉得，这红绳颜色鲜艳，想借来给姐姐添些喜气。谁知，不小心缠到了夫君的佩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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