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腥味混着嫁妆箱底那股陈年樟脑丸的酸苦气，直往鼻腔里钻。曹青禾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指尖触到了一层厚重的暗红绸缎。那颜色刺眼得像刚流出来的血，在这暴雨倾盆的午后，显得格外狰狞。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叠叠的陪嫁衣物。这不是普通的红绸，而是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缠着一枚并不起眼的铜钱。可就在她指尖捏住那红绳的瞬间，一股黏腻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那是干涸的血迹。
“庶妹，你在磨蹭什么？”
门外传来王嬷嬷尖细且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吉时将至，大小姐就要更衣了，你这做陪嫁丫头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曹青禾心头一紧，手指本能地想要将那红绳塞回箱底，但动作却慢了一拍。她迅速用袖口捂住那处血迹，声音低柔怯懦：“嬷嬷息怒，只是这箱底的账册有些凌乱，青禾怕弄乱了姐姐的嫁妆，惹夫人责罚。”
“账册？”王嬷嬷推门而入，满脸横肉抖了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只敞开的紫檀木箱，“大小姐的嫁妆岂是你一个庶女能随意翻动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曹府连个丫头都管不住。”
她几步走到箱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堆衣物。曹青禾心中冷笑，表面却更显恭顺，连忙起身拦住，手中紧紧攥着那团红绸：“嬷嬷误会了，青禾只是想确认一下姐姐的那对赤金点翠步摇是否安好。毕竟今日是姐姐的大喜日子，若是出了岔子，青禾万死难辞其咎。”
王嬷嬷眯起眼睛，盯着曹青禾低垂的眉眼，半晌没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雷声滚滚，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哼，算你识相。”王嬷嬷最终冷哼一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烫金的庚帖，重重拍在箱盖上，“大小姐的庚帖已经送出去了，顾家那边也回了话，说一切按礼制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大小姐如今是高门新妇，你只是个陪嫁丫头，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曹青禾垂下眼帘，看着那张鲜红的庚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嬷嬷放心，青禾知道轻重。”
她知道轻重。更知道，这根红绳上的血，不是别人的，而是顾延之的。
顾延之，那个温润如玉、世家公子模样的未婚夫。昨日深夜，她偶然在他书房外的阴影里，看到他亲手擦拭袖口上的一抹暗红。那血迹尚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当时她以为那是他狩猎所致，直到今夜整理嫁妆，才在那箱底的夹层里发现了这根与他袖口血迹同源的红绳。
原来，他一直都在撒谎。
“青禾！”关氏在隔壁房间高声呼唤，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帮我戴冠。”
曹青禾深吸一口气，将红绳迅速塞入贴身衣袋，那里贴着心口，冰凉一片，却让她清醒无比。她整理好裙摆，端起托盘，迈着细碎的步伐走向正房。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关氏端坐在镜前，一身正红色的嫁衣华丽得近乎妖异，头戴九翟冠，珠翠摇曳间，尽显嫡女的尊贵与傲慢。她的眼神冷冽，透过铜镜审视着走进来的妹妹。
“姐姐。”曹青禾恭敬地行礼，声音轻柔，“妹妹来了。”
关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把步摇拿来。”
曹青禾上前，双手捧起那对赤金步摇。就在递过去的瞬间，她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刚才为了掩盖红绳，被箱底粗糙木纹划破的。
关氏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痕上，眉头微挑：“怎么弄的？”
“不小心被箱子划了一下。”曹青禾面不改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姐姐莫怪，青禾笨手笨脚，耽误了时辰。”
关氏冷笑一声，接过步摇，亲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笨手笨脚？我看你是心里有鬼。顾家那边消息灵通得很，听说你最近常往后院柴房跑，那里可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你最好洁身自好，别给曹府丢脸。”
曹青禾心头一震，柴房？难道顾延之在那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姐姐说笑了。”曹青禾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的寒光，“青禾只是在清理杂物，免得招惹蚊虫。”
“最好是这样。”关氏站起身，转身看向曹青禾，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记住，从今往后，你代表的是曹家的颜面。若是敢有任何不轨之心，即便嫁过去，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甩袖而去，留下一阵香风。
曹青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狂乱的心跳。
她摸了摸胸口，那根带血的红绳依旧在那里，冰冷而沉重。
顾延之的血，为什么会在她的嫁妆箱底？
难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而她自己，不过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曹青禾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她心中的杀意。
既然你们逼我疯，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拿起一支银簪，狠狠地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畅快淋漓。
这一滴血，将成为她复仇的开始。
而那一根红绳上的暗红色，为何与顾延之袖口常年沾染的朱砂印泥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