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主舞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
钟离站在舞台中央，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早已摘下，此刻正死死攥着右手袖口。那抹鲜红的污渍就在那里，刺眼、狰狞，像是从白色丝绸里渗出来的诅咒。
直播推流进度条显示：在线人数 1,240,392。
倒计时剩余：01:58:12。
这是乔安留给他的死刑执行时间。一旦两小时过去，警方以“故意杀人”立案侦查并公开通报，钟家集团的股价就会在这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断崖式崩盘。
「这就是所谓的慈善晚宴？我看是公审大会。」
第一条弹幕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原本虚伪的寒暄。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密密麻麻的红字如蝗虫般涌过屏幕，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凶手、滚下去、报警。
钟离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锁定在舞台右侧阴影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乔安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优雅而阴鸷的脸。他微微举杯，隔着十米的距离，对着钟离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自首*。
「主播别装了，袖口都是血！刚才后厨监控拍到有人鬼鬼祟祟进去，除了你还有谁？」
弹幕节奏被一个ID叫“正义使者”的用户带偏，瞬间引爆了情绪。画面切到了后台监控的模糊截图，虽然只有背影，但那件黑色风衣和钟离家佣人的制服惊人地相似。
钟离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巧合。乔安不仅操控了舆论，还提前植入了证据链。他想逼自己承认去过案发现场附近——那个位于海城郊区的废弃仓库。
只要承认去过，哪怕没动手，也构成了重大嫌疑。钟家的清白形象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但如果不承认，现在的血迹就是铁证。
钟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他抬起右手，让镜头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抹血迹。他没有擦，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乔总，」钟离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得近乎冷酷，「你确定现在讨论的是血迹的来源，而不是直播信号为什么延迟了三秒？」
乔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钟先生真幽默。在这种时候，关心技术细节，是不是想转移视线？」
「三秒前，我注意到你的眼神。」钟离步步紧逼，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你在等警方的介入通知。乔安，你比谁都希望我现在崩溃。因为你知道，一旦钟家倒下，乔氏就能吞下这块肥肉。但你漏算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名流，最后回到乔安脸上。
「直播不是单向的审判。它是镜子。照出的不只是我的罪，还有主持这场戏的人，心里的鬼。」
弹幕出现了一丝停滞。
「有点东西……这钟离脑子挺清醒啊。」
「装什么清高，袖口的血是真的！」
「楼上的别洗地了，肯定是真的杀人越狱！」
情绪再次被点燃，但这一次，焦点开始微妙地偏移。有人开始怀疑钟离话里的深意，有人则更加愤怒于他的傲慢。
钟离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多的混乱来掩盖真相的一角。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抹血迹。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昂贵的香水，对着袖口猛地喷了几下。浓烈的玫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试图掩盖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在强光照射下，那抹血迹并没有被香味覆盖，反而因为化学物质的反应，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暗紫色。
「他在销毁证据！」有人尖叫起来。
乔安眯起了眼睛，手指停止了打火机的开合。他没想到钟离会这么疯狂。主动接触现场物证，在法律上是大忌，但在直播的逻辑里，这是一种极致的挑衅。
「钟先生，请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乔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医生就在旁边，如果需要急救，我们可以立刻安排。」
钟离放下香水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乔总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大家看清楚，这血，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转过身，面向镜头，将袖口凑近高清摄像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舞台上方那盏特写补光灯的直射下，那抹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血迹，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诡异的荧光色。
就像深海生物发出的幽光，冰冷、无声，却又无处不在。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百万大关，同时在线峰值飙升。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乔安。
那是什么？
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乔安也不知道。或者说，乔安以为他知道，但现在看来，事情超出了控制。
这股荧光，意味着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血液。
它指向了一个实验室，或者某种特定的化学物质。
钟离抬起头，迎上乔安骤然收缩的瞳孔。
「乔总，」钟离轻声说道，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回荡，「你说，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