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在浦东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剩余时间：12分钟。
超时罚款500元，差评扣款200元，加上今晚这单“加急”的溢价，是他弟弟下周透析费的缺口。他紧了紧肩上那条磨损严重的背带，怀里那个银色不锈钢保温箱沉甸甸地压着肋骨，箱盖缝隙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无声地滴落在宴会厅门口洁白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是送外卖的，不是来赴宴的。但为了赶在这场暴雨封路前送出最后一单，他误入了这个位于顶层的私人会所后门通道。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爵士乐声。那是赵家晚宴的核心区。
陈默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敲门。他的手指熟练地在保温箱侧面的锁扣上操作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箱体贴合得更紧了。他将箱子调整到最佳受力点，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防火门。
一股混合着松露、昂贵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站住。”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保安队长老张手里攥着对讲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黄色制服，以及他怀里那个格格不入的金属箱子。老张的视线在那滴血迹上停留了一秒，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这里不是你们这种地方能进来的。”老张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眼神里带着底层互踩的厌恶，“把东西放下，出去。”
陈默没说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老张身后的监控探头红灯，又瞥了一眼左侧的安全通道标识。他在计算距离，计算老张的反应速度，计算自己突围的概率。
在这个圈子里，沉默通常意味着心虚，或者绝望。
“我说了，放下！”老张见他不语，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陈默的衣领。
就在老张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料的那一瞬，陈默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而是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猛地转身，将怀里的保温箱狠狠撞向右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装饰画，同时脚下精准地一绊，整个人顺势向后仰倒。
“哗啦！”
装饰画碎裂，里面的红酒瓶随之坠落。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陈默在倒地的瞬间，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满溢的红酒。他手腕一抖，整杯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老张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老张昂贵的面料流淌，迅速浸透衬衫，留下一大片狰狞的污渍。
全场死寂。
老张愣住了，他感觉不到愤怒，只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冰冷。他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西装，又看向地上那个滚落在一旁、盖子微微弹开的保温箱。
周围的服务生和几个躲在角落抽烟的保镖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目光从陈默那张冷漠的脸，移到了那个银色的箱子上。
陈默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却锐利如刀。他知道这一举动结下了私怨，但他更知道，老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追究他的责任，而是处理这滩该死的酒渍，以免被正在里面谈事的赵天霸发现失仪。
“你……”老张咬牙切齿，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棍上。
“酒洒了，得擦。”陈默简短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务实与冷漠，“不然赵少出来看见，丢的是你的脸。你想解释为什么让个送外卖的进了核心区域吗？”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膨胀的虚荣心。他确实不能让人知道这里有漏洞。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打开。
赵天霸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沾血的银质餐刀。那血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陈默，最后停留在老张湿透的西装上。
“怎么回事？”赵天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张额头冒汗：“老板，这人混进来……”
“滚下去换衣服。”赵天霸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至于他……”
赵天霸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并没有看陈默的脸，而是盯着那个保温箱。
“这是什么？”
陈默撑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您的专属配送。低温保鲜，时效保证。”
赵天霸冷笑一声，用刀尖挑起了保温箱的提手。箱子很沉，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眉头微蹙。
“我不记得点了什么外卖。”赵天霸淡淡地说，“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猛地将保温箱扔回给陈默。
陈默稳稳接住，手臂因为惯性晃了一下。箱盖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这次，一滴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滴在了赵天霸锃亮的皮鞋旁。
空气凝固了。
赵天霸的眼神变了。之前的轻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阴鸷。他认出了那种颜色，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对那种味道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带走。”赵天霸对旁边的两个黑衣保镖下令，“别让他走出大门。等医生看完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个垃圾。”
陈默心中一沉。
医生？
他抬头看向宴会厅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影。那是首富的贴身医生，此刻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惊恐地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检测报告复印件。
而在那份报告旁边，是首富咳出的那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为什么首富的贴身医生会在看到血渍后立刻脸色惨白地跑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