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廷深的办公室位于顶层，隔绝了暴雨的喧嚣。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捕食者平稳的呼吸。
钟晚站在办公桌前，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高定礼服早已干涸，留下斑驳的水渍和盐痕，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沾血的范家祖传印章。
金属表面残留着昨夜宴会厅大理石地面的粗糙触感，以及……父亲指尖最后的温度——如果那是真的话。
“坐。”
范廷深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没有看她，而是低头整理袖扣。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种完美，是一种无声的暴力。
林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眼神机械而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钟小姐，”林秘书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范总吩咐，请您确认一下这份契约的真实性。”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羊皮纸契约。
正是昨晚范廷深在露台上羞辱钟晚的那一份。
钟晚的目光落在契约上。
纸张确实陈旧，边缘有着岁月侵蚀的卷曲，墨迹也因氧化而变得深沉黯淡。
但在签名处，那一行属于“钟晚”二字的笔迹，却显得格外突兀。
字迹稚嫩，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张扬与轻狂，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那是她十八岁时的笔迹。
也是她以为的父亲为了救她，被迫让她签下卖身契的证据。
“周律师不在，你不需要请专家鉴定。”
范廷深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井，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优雅，冰冷。
「钟晚，你以为你在查什么？」
「查你父亲的深情？还是查你自己的愚蠢？」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钟晚。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钟晚的心跳上。
他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份契约，是你自愿签署的。」
「签字的时候，你清醒得很。」
「甚至，比现在还要清醒。」
钟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愤怒。
「范廷深，」她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你是想告诉我，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自由，是我亲手递给你的刀？」
「不。」
范廷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契约的一角，轻轻提起。
他的指甲修剪得过于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是想告诉你，人性是经不起推敲的。」
「当你面对家族破产、父亲入狱、自己即将流落街头的绝境时，你会做出和你一模一样的选择。」
「牺牲名誉，换取生存。」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本能。」
他说得如此温柔，如此充满哲理，以至于钟晚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在安慰她。
直到他松开手，任由契约飘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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