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范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祠堂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砖。
长条形的红木供桌两侧，坐着范家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他们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枯槁，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盯着供桌中央的那枚印章。
钟晚站在供桌前。
黑色的礼服裙摆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寒意顺着脚踝一路爬升，刺进骨髓。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证物袋。
透明的塑料袋上凝结着水汽，模糊了里面那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道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范”字之上。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但在昏暗的烛火下，依然透着股腥甜的气息。
这是父亲死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也是周律师用自由换来的唯一活口。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范老爷子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手里盘着一串紫檀木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并没有看钟晚，而是看着那枚印章。
「钟小姐，」范廷深站在一旁，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一尘不染，与钟晚狼狈的模样形成残酷的对比。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虚伪：「家祖的意思是，这只是一场意外。当年令尊情绪失控，摔碎了印章，这也是钟家破产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于上面的血迹……不过是葬礼上的巧合罢了。」
巧合？
钟晚抬起眼。
她的目光穿过潮湿的空气，落在范廷深那双修长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过于锋利，指节泛白。
那是刚刚用力捏碎香槟杯时留下的痕迹吗？还是说，他在恐惧？
恐惧这枚破碎的印章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巧合？」
钟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的大厅里。
「范二少，如果真是巧合，为什么这道裂痕的方向，指向的是父亲的胸口？」
全场哗然。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范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想到，钟晚竟然敢在范家宗族面前，公然质疑祖父当年的行为。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话题引向谋杀。
「放肆！」
一位身穿唐装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钟晚，你以为这里是法庭吗？在这里，只有家族的利益，没有个人的恩怨！」
他指着钟晚，手指颤抖：「你若不能证明血迹来源与谋杀有关，就是污蔑长辈，扰乱宗族秩序！」
「根据范家祖训，」另一位长老冷冷接话，「凡污蔑先祖者，剥夺姓氏，逐出族谱，终身不得踏入范家半步。」
逐出族谱。
这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意味着钟晚将彻底失去钟氏集团任何名义上的关联，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
钟晚感到一阵眩晕。
周律师被捕入狱，切断了所有的法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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