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静默手术室”的铅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夏渊被两条液压锁扣死死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金属接口嵌入他的脊椎,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试图挣扎,但颈部植入物已经锁死了运动权限,只有眼球还能转动。
视网膜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缺口计数器:100% → 98% → 97%...】
红色的警告弹窗遮住了半个视野:`ERROR: ILLEGAL MOD DETECTED. LEGALITY CRITICAL.`
“还有九分钟。”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他穿着洁白得刺眼的无菌服,乳胶手套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你的改装件被远程锁定,神经系统将在三分钟后崩溃。除非你用原生生物组织填补合法性漏洞。”
夏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那是疼痛挤压出的气流。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默手中那块记录板,眼神空洞。
“别白费力气了。”老鬼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摆弄着一把生锈的钳子,油滑地笑道,“这地方规矩大,私自移植就是死罪。沈医生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这诊所不被监管者查封。”
沈默没有理会老鬼,他只是低头看着夏渊,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待处理垃圾般的冷漠。“左手小指,神经连接最浅,切除耗时最短。这是最优解。”
说着,沈默抬起手,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术刀抵在了夏渊的左手上。
【缺口计数器:96%】
倒计时还在继续。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骨骼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脑髓中搅动。
夏渊必须在那三分钟神经崩溃前,完成一次自我截肢。
但他动不了。
“按住他。”沈默淡淡吩咐。
老鬼立刻凑上前,那双油腻的手死死压住夏渊的肩膀。夏渊感觉到老鬼指尖传来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个杂工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着从死人身上扒下值钱的零件。
“动手吧,夏先生。”沈默手中的手术刀轻轻划过夏渊左手小指的关节处,冰凉的触感让夏渊的肌肉本能地痉挛,“为了活下去,这点代价很公平。”
夏渊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血腥味。
他不能反抗。反抗只会加速系统的格式化。他需要那20%的合法性数值,否则意识将被抹除,变成一具只会抽搐的废铁。
第一分钟内,他必须切断神经。
沈默的手指稳如磐石,手术刀的刀刃已经切开了表皮。鲜血顺着不锈钢刀身流下,滴落在洁白的无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忍着点。”沈默说。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夏渊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视网膜上的数字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缺口计数器:95%】
还差一点。
“不够。”沈默皱眉,看了一眼数据板,“切除不完整,合法性判定失败。你需要更彻底的‘废弃’证明。”
夏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默并没有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手术刀再次落下,这次不是切割,而是研磨。他在将断指的残端彻底磨碎,使其成为无法辨认的有机废料。
“你在干什么……”夏渊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
“清理现场。”沈默头也不抬,“监管者喜欢完整的证据。我要让他们相信,这只是意外事故导致的严重残疾,而不是非法改造引发的排异反应。”
老鬼在一旁嘿嘿冷笑,伸手去捡那些掉落的血肉碎片:“沈医生真细心。这些……我也能卖点钱吧?”
“滚。”沈默冷冷吐出一个字。
老鬼悻悻地缩回手,但眼神依旧贪婪地盯着夏渊剩下的肢体。
夏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意识到,沈默不仅仅是在阻止他,更是在榨取他最后的剩余价值。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切割,都在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服务。
但此刻,他无暇多想。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缓慢回升,但速度极慢。
【缺口计数器:94% ... 93% ...】
太慢了。
距离系统强制格式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还不够。”夏渊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冷笑,“沈医生,这就是你的‘秩序’?连我的手指都不肯完整留下?”
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他拿起一块新的无菌纱布,仔细地擦拭着手术台边缘的血迹。
“完整性是相对的。”沈默淡淡地说,“只要符合‘报废标准’,它就是合法的废弃物。而你,夏渊,你是唯一的变量。”
他走到夏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记住,在这里,痛苦是唯一通用的货币。”
夏渊死死盯着沈默的眼睛。在那双冷漠的眼眸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三年前的记忆吗?
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技术官,如今却成了执行死刑的刽子手。
夏渊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感官。
就在沈默准备启动下一步程序时,夏渊的视网膜突然闪过一串乱码。
紧接着,一段来自三年前的加密代码,悄然嵌入了回收指令的底层逻辑中。
为什么系统会在回收指令中夹杂一段来自三年前的加密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