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碎石堆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谭青醒来时，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混合着深秋雨水特有的腥冷。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两支冷箭贯穿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脊骨滑落，浸透了喜服的内衬。
但此刻，比疼痛更让她清醒的，是手腕上传来的剧痛。
岑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腕骨。
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别动。”
岑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低吼。
他半跪在泥泞中，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还挂着赵铁的碎肉，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刀尖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
这是第六次。
从抵住咽喉到插入手臂，从掉落在地到指向官兵，再到插在门闩上成为停战的信物。
现在，它回到了岑渊手里，却不再是防御的工具，而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谭青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失血过多让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她眼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彩。
但她不能睡。
如果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放开……”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岑渊没有松手。
他的眼神阴鸷，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在看谭青，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疯了？”
他盯着谭青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为了一个令牌，把自己弄得像个破布娃娃。”
谭青没有反驳。
她知道岑渊误会了。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她是疯子，也不愿承认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刚才在那片混乱中，是他挡住了射向谭青后心的那一箭。
也是他，在亲卫冲进来的瞬间，将谭青护在身下。
但现在，局势变了。
楚王的亲卫已经封锁了甬道出口。
那些黑色的甲胄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老管家倒在角落里，胸口插着一支断箭，早已没了气息。
阿福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会突然反水。
这是一场清洗。
所有目击者，都要死。
谭青的目光越过岑渊的肩膀，落在了前方那块巨大的青石缝隙处。
那里卡着一枚东西。
金色的流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就是那个。
箭矢上的金丝流苏，以及那枚导致这一切崩塌的令牌。
“我要拿回来。”
谭青说。
岑渊眉头紧锁：“拿什么？你的命吗？”
“令牌。”
谭青抬起眼皮，目光直刺岑渊的心脏，“上面有线索。能证明我们不是叛徒，或者……能证明谁才是真凶。”
岑渊冷笑一声：“证据？在这暴雨夜里，谁会在乎证据？他们只在乎活口。”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谭青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岑渊，你想死吗？”
她突然问。
岑渊愣了一下。
“你想让岑家彻底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让你父亲的血白流，让你这一身冤屈永无昭雪之日吗？”
谭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或者任由我被抓走，我们就真的成了棋子。”
“但如果拿到令牌，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
岑渊的眼神动摇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
“你怎么知道令牌里有主动权？”
“因为我赌你会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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