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一刻。
出租屋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叶锋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茶杯。
茶杯里盛着半杯温水。
水面上漂浮着那枚从西装袖口剪下来的纽扣。
纽扣是深灰色的，和那件血染的西装同色。
但在灯光下，它显得更冷，更硬。
纽扣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干涸物。
那是卫铮西装左袖内侧的血迹。
也是这三天来，江州地下世界所有人都在猜测的东西。
老陈把西装交给叶锋时，手抖得连公文包都拿不稳。
卫铮在电话里咆哮，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
而林婉，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秘书，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
叶锋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悬在水面上方一厘米处。
他没有立刻触碰。
他在等。
等水温稍微降低，等那股铁锈味彻底散发出来。
这是法医中心的老赵教他的土办法。
如果血迹里含有某种特殊的化学残留，或者仅仅是DNA蛋白的分解产物，在高温下会有不同的气味。
但这杯水很凉。
凉得让人心静。
叶锋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纽扣。
纽扣在水中旋转，打转。
那一抹暗红色的污渍，随着水流微微颤动。
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匹配吗？”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很轻，很谨慎。
叶锋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林婉。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久。
她是卫铮的秘书。
也是三年前那次行动的唯一医疗兵。
现在，她是卫铮最信任的人。
至少，表面上是。
叶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冷。
像冰窖里的石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叶锋问。
“在你剪下纽扣的时候。”
林婉走进房间，脚步很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卫总让我来看看。”
她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说，如果你愿意谈条件，他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江州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叶锋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夹起水中的纽扣。
水滴顺着筷尖滴落，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告诉他，我不缺钱。”
叶锋说。
“我缺真相。”
林婉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纽扣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恐惧？
还是期待？
叶锋看不出来。
他也懒得看出来。
他把手中的纽扣重新放回水里。
这次，他用筷子压住了它。
不让它浮起来。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叶锋说。
“三年前，我的队友失踪了。”
“警方说是意外坠崖。”
“但我认为，有人谋杀了他们。”
“而这件西装上的血，是唯一的线索。”
林婉点了点头。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我知道。”
她说。
“卫总也一直在找这个人。”
“他说，当年带队的人有问题。”
“他在清理门户。”
叶锋的手指猛地收紧。
筷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断裂。
塑料碎片溅入水中。
他盯着林婉。
“他在撒谎。”
叶锋说。
“如果他是清道夫，就不会留下这件衣服。”
“更不会让老陈把它送到我手里。”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试探。”
林婉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也许吧。”
她说。
“但证据不会撒谎。”
“只要DNA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清楚。”
叶锋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说得对。”
他说。
“证据不会撒谎。”
“但提取证据的人，可能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原本平静的空气。
林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你什么意思？”
她问。
叶锋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紫外线灯。
这是他以前做特种作战时用的装备。
现在，成了他当侦探的工具。
他打开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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