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傅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巨响。紧接着是刀刃划破空气的锐音,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林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向一侧,脊背重重撞在大理石柱上,震得肺里的空气瞬间流失。她踉跄着站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那个穿着白色高定西装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和持刀黑影之间。
这是傅家与卫家联姻的第三个月,也是这场豪门博弈最凶险的一夜。书房里关于“傅氏核心股权”的暗流尚未平息,客厅外的刺杀便已如期而至。所有人都知道,卫廷洲想要的不只是钱,而是傅廷深手中那把能斩断家族枷锁的钥匙。
「婉婉,别怕。」
傅廷深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他没有回头,左手死死扣住刺客的手腕,右手却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是他怀里藏着那份关键证据的位置。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位傅家太子爷反应如此敏捷,刀锋偏了几分,擦过傅廷深的左肩,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衬衫领口。
就在这一瞬,林婉看清了。
那不是保护,是权衡。
傅廷深推开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弃般的疏离。他在乎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自己是否会被波及,进而影响他怀中那份足以让卫廷洲翻盘的机密文件。
刺客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狠厉,手腕翻转,第二刀直刺傅廷深的心口。
林婉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她扑了上去,用肩膀撞开了傅廷深,同时伸手抓住了刺客挥刀的手臂。
「嘶啦——」
丝绸礼服被撕裂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冰冷的雨水顺着破碎的裙摆滑落,混着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林婉的小臂。
血,从她的伤口涌出,滴落在傅廷深昂贵的白色西装袖口上。
那一抹红,鲜艳得刺眼,温热且湿润,像是一朵在暴雨中强行绽放的血色梅花,瞬间破坏了傅家完美无瑕的表象。
傅廷深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袖口上那团正在扩散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为他挡刀的爱人,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受损的高定衣物需要多少干洗费才能挽回声誉。
刺客被赶来的保镖制服在地,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陈管家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场需要清理的茶渍。
「少爷,小姐。」陈管家的声音刻板严谨,不带一丝起伏,「卫先生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我们需要立刻处理现场,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傅廷深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袖口上的血迹,眼神复杂。
林婉捂着手臂,疼痛让她清醒。她看着傅廷深,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是对的。在这个家里,爱情不过是筹码,而她,从来都不是例外。
「廷深哥哥。」林婉轻声开口,语调轻柔却坚定,「你的手……」
傅廷深终于抬起头,目光从袖口移向林婉苍白的脸。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事。」他简短地回答,语气依旧冷淡,「先包扎。」
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
卫廷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咔哒、咔哒,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优雅而讽刺,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扫过狼狈的林婉,最后定格在傅廷深染血的袖口上。
「哎呀,真是吓死我了。」卫廷洲轻笑一声,敬语用得极尽客气,话却狠得像刀,「没想到这晚宴如此惊心动魄。廷深,你的未婚妻倒是勇敢,不过,这种场合还是太危险了。」
他说着,走近几步,目光在那抹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林婉屏住呼吸。她在等。
她在等卫廷洲看到那件染血的定制西装时,是露出心疼的深情,还是冷静计算赔偿成本的冷酷。
毕竟,他是这场阴谋背后的金主,也是傅廷深的堂叔。他对傅廷深的了解,或许比傅廷深自己还要深。
卫廷洲伸出手,看似要帮忙擦拭,却在半空中停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拍了拍傅廷深袖口边缘并未沾染血迹的地方,仿佛在掸去灰尘。
「这件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卫廷洲慢条斯理地说,嘴角挂着虚伪的微笑,「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毕竟,傅家的继承人,可不能因为一点小意外就倒下。」
他的话里有话。
*小意外?* 林婉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精心策划的试探。卫廷洲想知道,在生死关头,傅廷深会选谁。
结果已经出来了。
傅廷深选择了保护自己手中的权力,而不是身边活生生的人。
林婉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失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纯粹爱情”的最后幻想彻底破灭。她必须接受自己只是豪门棋子的现实,并学会使用同样的手段反击。
「卫叔叔说笑了。」傅廷深收回手,将染血的那只袖子藏在身后,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是不小心蹭到了酒渍。陈管家,送客。」
陈管家微微颔首,示意保镖带走刺客,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卫廷洲收起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他看了林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充满了玩味和算计。
「林小姐,好好养伤。」他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接下来的股东大会,还需要你以傅家少夫人的身份出席呢。三个月后的遗产公证日,可是关键时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林婉的心里。
三个月。
婚约的最后期限,也是傅家内部权力洗牌的关键节点。如果在这之前,傅廷深无法解决卫廷洲的威胁,或者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林婉这个联姻工具,恐怕连退路都没有。
卫廷洲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傲慢。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
傅廷深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林婉过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过来。」他命令道。
林婉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她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手臂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感觉不到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傅廷深拿起桌上的医药箱,抽出纱布。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抹血迹已经干涸了一些,变成了暗红色,顽固地嵌在白色的纤维里。无论怎么擦拭,都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林婉突然问。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傅廷深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什么?」
「刚才,你推我的时候。」林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里,闪过的是恐惧,而非愤怒。」
傅廷深沉默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林婉知道自己在赌。她在赌傅廷深会不会承认,或者至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傅廷深只是垂下眼帘,继续为她包扎手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熟练却冰冷,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想多了。」他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影响明天的新闻头条。」
谎言。
赤裸裸的谎言。
林婉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袖口,心里那座名为“信任”的大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傅廷深包扎完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今晚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他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包括陈管家。」
陈管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少爷。」
林婉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傅廷深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真心是筹码,那就用仇恨来清算这笔账。
至于那件染血的西装……
林婉想起卫廷洲离开前的眼神,想起傅廷深那一刻的犹豫。
那抹血迹,将成为她反击的第一把刀。
暴雨仍未停歇,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