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带着铁锈味的冷雨。
林七站在无字天书阁的顶层。
这里没有窗。
只有四面墙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
那些字迹像是活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蠕动。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掌心很烫。
那颗从胸口掏出来的心脏，正贴在他的左掌心里。
温热的。
跳动的。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倒数。
明天辰时。
若不入册。
他将因三年未破境而被逐出山门。
永世不得修仙。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深处。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他抬起右手。
那只没有食指的右手。
指尖沾着血。
那是刚才为了避开执法堂追兵，硬生生撕开护体灵光留下的代价。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落在面前的石台上。
石台中央，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书皮是黑色的。
摸上去粗糙得像死人的皮肤。
这就是所谓的“古籍”。
记载上古禁术解法的地方。
也是宗门秘密的藏匿之所。
林七盯着那本书。
眼神平静。
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看着一块石头。
或者一具尸体。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书页。
纸张冰冷。
僵硬。
没有任何文字。
一片空白。
正如这栋建筑的名字——无字天书阁。
所有的秘密，都被抹去了。
或者说，被隐藏了。
“呵。”
一声轻笑。
从阴影里传来。
声音沙哑。
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林七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或者说，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天花板的裂缝中垂落下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
又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冤魂。
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洞。
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影魈。
天书阁的守护兽。
它感知到了林七身上的气息。
那股混杂着血祭怨气、以及……某种古老而邪恶力量的气息。
“污秽。”
影魈开口了。
声音直接在林七的脑海里响起。
尖锐。
刺耳。
“你不配触碰这里。”
它伸出了爪子。
爪子很长。
锋利如刀。
上面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那是怨气的具象化。
只要被碰到。
灵魂就会被撕裂。
碎片会被它吞噬。
成为它力量的一部分。
林七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里空荡荡的。
食指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平整的断面。
三十年前失踪弟子们的指甲碎片。
重组成了这根手指。
作为祭品。
破开了净灵阵。
现在，这根手指不见了。
但那份记忆，那份痛苦，还留在他身体里。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影魈。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让开。”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低。
却异常清晰。
影魈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敢对它说这种话。
下一秒。
它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黑色的爪子直取林七的咽喉。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七看到了爪子上的每一根倒刺。
看到了倒刺上沾染的干涸血迹。
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贪婪。
他没有躲。
因为他无处可躲。
身后是墙壁。
身前是死亡。
他只能做一件事。
那就是……
把血，滴上去。
他猛地将左手按在那本黑色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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