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像一条死去的灰蛇，盘踞在青云宗后山的绝壁之间。
正午的阳光被茂密的松针切碎，落在余四身上，只剩斑驳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湿泥土的味道，那是杂役们常年劳作留下的气息。
余四贴着岩壁行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彻底废了，指尖软塌塌地垂着，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
每当他试图握拳，那股钻心的剧痛就会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
但他不敢停。
怀里的那枚玉牌贴着他的心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温暖，是灼烧。
那种冰冷的视线，并没有因为离开广场而消失。
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死死钉在他的后背。
余四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苍翠的古松和嶙峋的怪石，没有任何人影。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不能回住处。
傅执事那句“滚吧”，听起来像是宽容，实则是放虎归山。
一旦回到那间漏风的破屋，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傅家的人正在找他，赵师兄的人在盯着他，就连那些看似同情的外门弟子，眼底也藏着嫉妒的毒刺。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过这一劫。
或者，想办法弄清楚那块玉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四拐过一个急弯，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鸟鸣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一切正常。
他继续向前，步伐加快。
通往禁地的路越来越难走，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得扭曲畸形，树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的血痂。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余四知道，这里是宗门废弃的旧区，也是测灵碑的基座所在。
当年建碑时，挖出了巨大的坑洞，后来填土覆石，表面看起来与别处无异。
但余四记得，老乞丐说过，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比露在外面更安全。
他在一处塌陷的土坡前停下。
这里杂草丛生，掩盖了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余四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杂草。
泥土松软，下面似乎有一个空洞。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石板。
石板边缘粗糙，刻着模糊的云纹。
余四用力一推。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微微松动。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洞里涌出，带着陈旧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余四心中一动，将手伸得更深。
他的手指勾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
那触感光滑、冰冷，且带有微弱的震动。
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又像是金属。
他用力一拽。
石板彻底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洞不大，刚好容纳一人蜷缩。
余四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了尖锐的石棱。
当他站稳身形，抬起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洞穴深处，并不是他预想的废墟或杂物。
那里矗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
不，那不是普通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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